建构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哲学社会科学,其深层指向是形成一个植根中国实践、具备自主知识体系与持续对话能力的“哲学社会科学中国学派”。学派的真正确立,不能依赖少数先行者的单兵突进,而必须依托一代又一代学人的接续奋斗。在此过程中,青年无疑是最具生机与潜能的——他们较少受既有范式的束缚,易于产生原创性思想,是学派自我更新的关键力量。
互动共生:青年、期刊与哲学社会科学中国学派的关系逻辑。学术期刊自现代学术建制以来,便不仅是研究成果的静态陈列,更是学术生产关系的组织枢纽。期刊通过筛选新知、凝聚共识、培育新人,将分散的个体研究汇聚为具有范式意义的学术积累。青年、期刊与中国学派,由此构成“共生—互塑—赓续”的深层互动:期刊将青年的学术锐气纳入规范的学术生产流程,为其提供发表舞台和成长阶梯;青年以其问题意识的鲜活性与跨界的敏锐性,反哺期刊的选题视野,避免其陷入板结化;而哲学社会科学中国学派既是这一互动过程的产物,又反过来为二者提供了价值航标。三者之中,期刊犹如一个强大的引力场,将青年的分散能量聚集、增强并导向学派建设的宏大工程。
角色分化:期刊场域中的三类青年主体。在期刊所营造的学术场域中,青年并非一个均质的群体,而是依凭与期刊的不同联结方式,分化为三种相互关联但功能各异的关键角色:青年读者、青年作者与青年编辑。青年读者是知识传播链条的终端,他们带着来自中国社会的鲜活问题进入文本,在阅读中完成学术启蒙与范式感知,构成知识再生产的潜在起点。青年作者是知识生产的新锐力量,他们天然生长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背景下,其生命体验与田野直觉更容易触及当下中国最具原真性的问题,从而为学派供给第一手的经验质料与概念萌芽。青年编辑则是学术生产关系的组织者与守护者,他们处于学术信息汇聚的枢纽位置,其选题眼光与学术判断,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哪些青年作者能够脱颖而出,哪些原创议题能够被及时纳入学派的公共议程。三类角色之间的边界是流动的——读者可转化为作者,作者可成长为编辑,编辑同时仍是深度读者。正是这种身份的流动性,为期刊平台上的知识共创奠定了结构性基础。
知识共创:通过期刊实现共同成长与动能注入。三类青年如何通过期刊形成知识共创,从而为中国学派注入动能?这首先呈现为“读者—作者—编者—读者”的循环转化机制。青年读者在深度阅读中并非被动吸收,而是调动自身经验进行“建设性衔接”——当他们发现既有学术文本与中国现实之间的张力,一种写作的内驱力便悄然生成。青年编辑在这一环节扮演催化剂角色,他们从读者群体的反馈、学术会议的争鸣中敏锐识别出有成长空间的青年声音,通过主动约稿和提出建设性的修改意见帮助作者将朦胧的洞见凝练为经得起检验的学术表达。论文刊发后,知识又流向更广大的青年读者群,激发新一轮的阅读、质疑与写作冲动。此闭环每完成一次,研究议题便深化一层,青年学人也在此过程中完成从边缘到中心、从模仿到创新的蜕变。
更为宏观的知识共创,发生在期刊主动搭建的专题性平台上。中国学派的确立,必须在对中国道路、中国实践持续不断的知识回应中得以完成。青年编辑的策划力在此凸显其战略价值:他们设置具有学派建构意识的专栏,将时代命题转化为学术议程。以此专题为旗帜,青年作者从分散的研究状态中被唤醒,围绕同一命题从不同学科视角提交研究成果,形成学术合力;青年读者则通过深度阅读、商榷和后续引用,从知识的消费者转变为议程的参与者。这一由期刊引导、青年集体出动的学术协作,使知识创新从个体的孤独劳作升华为面向中国问题的协同生产,学派的中国特质也就在此过程中愈发清晰。
知识共创的最高层次,是价值层面的彼此认同与精神共振。期刊具有强大的仪式功能——当它持续、系统地推出承载中国立场、中国方法的学术成果时,对于青年读者而言,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学术文化熏陶,使其感受到用本土知识传统解释现实的有效性,从而消解对西方理论的过度依附;对于青年作者而言,在中国学派的旗帜下发表成果,意味着从“学术漂泊”到“家园归属”的转变,其原创研究因汇入学派建构的大潮而被赋予宏大意义;对于青年编辑而言,坚守中国问题导向、发掘能与国际学术对话的原创理论,则成为其职业信念与学术担当。这种三者共契的价值共鸣,恰恰是为中国学派注入动能最为深沉而持久的方式——当一位青年读者因读到期刊上一篇精准揭示中国基层治理复杂性的文章而毅然投身田野调查,当一位青年作者收到编辑满含期许的退修意见而决心将一个问题追问到底,当一位青年编辑力排众议推发了一篇初现峥嵘的青年来稿,这些瞬间便是动能注入的真实显影。期刊在此时已超越了物质载体的属性,而成为学派精神薪火相传的摇篮。
(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期刊社副社长、《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副主编、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