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小学堂成就乡村大梦想

2026-08-1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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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小小的科技小学堂,何以托举起乡村孩子的科学梦想?

  暑期,由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院长文军领衔的人工智能与城乡融合发展调研团队(以下简称“调研组”),先后深入云南楚雄州南华县、湖北荆州市荆州区、宁夏银川市西夏区、河北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甘肃兰州市榆中县、广西崇左市大新县等地调研,以科技教育公益项目科技小学堂为观察样本和实践抓手,探究科技教育资源下沉乡村的实现机制。

文军教授(右一)与专家团队调研乡村特色产业培育与发展情况。调研组/供图

  乡村科学课为何开不齐、开不好

  今年4月,教育部等部门印发《“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提出加快普及中小学生的人工智能教育,支持农村、边远地区学校开好人工智能课程。调研组在走访中发现,乡村学校的科学课多由其他学科教师兼授,实验器材不足、课程资源短缺、教研支撑薄弱,是普遍存在的结构性问题。多位受访乡村教师坦言,“最缺的不是热情,而是把科学课真正开起来的课程体系与师资支撑”。

  “开不齐”是课时与师资的问题,“开不好”则是课程与方法的问题。调研组认为,这一困境的实质,不仅是硬件差距,更是城乡科技教育供给能力的落差。数字鸿沟研究揭示出三个递进的层级:以设备、网络为标志的“接入鸿沟”;在国家持续投入下正在快速收窄,以课程、师资、教学法为核心的“使用鸿沟”;在学生素养与人生期待之上的“结果鸿沟”。调研组发现,器材进了乡村学校,未必等于科学课进了乡村课堂;人工智能写进了课表,未必等于人工智能素养走进孩子的思维。

  面对同样的政策要求、相近的资源投入,为何不同县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答案不在资源本身,而在组织资源的方式。”文军表示,外部资源只有与地方主体相结合,才能转化为可持续发展能力。在他看来,乡村科技教育的关键,在于县域能否完成从外部资源输入到内生运转能力的转化。

  机制的生长缩小城乡“结果鸿沟”

  以新内生发展理论为分析视角,调研组认为,乡村发展的真正动力来自外源资源与地方能动性的耦合,其中,外部力量是“触媒”,而地方主体才是“主角”。华东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与城乡融合发展研究中心副秘书长黄超表示,“科技小学堂的功能定位不是把课‘送’进来,而是在县域内把课程、师资、平台重新组织起来,使乡村科技教育获得自我运转、自我更新的能力。”从资源输送到能力培育的转化,沿着协同、课程、师资三条路径展开。

  协同机制降低了资源整合的门槛。7月6—7日,2026云南楚雄中小学科技运动会暨南华科技小学堂创新挑战营(以下简称“挑战营”)在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举办。南华县教育体育局局长周正国在接受调研组访谈时表示,“科技小学堂落地南华以来,形成了政府统筹、高校引领、企业支持、社会参与的多元协同合作格局,通过‘教师赋能+学生实践’双路径推动乡村科技教育发展”。

  调研组发现,多主体协同的深层意义,在于大幅降低了课程、师资、平台之间的匹配成本。原本分散在不同主体手中、难以自发对接的教育资源,被组织成一个可持续运转的县域科教系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零散的捐赠与“送教下乡”常常难以留下痕迹——短缺的往往不是资源,而是把资源连接起来的组织。

  课程是内生发展的起点。据华东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与城乡融合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张逸中介绍,项目将信息与通信技术领域的前沿创新实践,转化为融合STEM教育理念的系列化课程,依托项目化学习,强调“做中学、做中用、做中创”。在挑战营现场,围绕“为受困的彩虹岛投送物资”这一任务情境,楚雄州南华县的14支队伍限时完成投石车与拾弹器的设计、制作和调试,杠杆原理、结构力学等课本知识被转化为手中的工程方案。在科技运动会上,水火箭比高、“鸡蛋”撞地球、纸桥承重等5个项目轮番展开。此外,科技小学堂还引入了人机协同规则,鼓励学生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参与方案设计、结构参数优化与抛物轨迹推演。

  调研组发现,课程的要义在于把人工智能当作一件可以上手的思维工具,推动人工智能教育从“知识习得”走向“能力素养”,为乡村学校“开好人工智能课程”提供可操作的课程范式。

  师资是内生发展的根基。宁夏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张玲带领的乡村科技教育团队在宁夏深耕五年,推动项目覆盖5个市30多所乡村中小学、惠及近3000名师生,助力乡村学校开齐开好信息科技课和人工智能课程。张玲的心得是,乡村科技教育的可持续性取决于本地教师队伍的成长,教师赋能比单向的送课下乡更为根本。教师赋能在本质上是一种“迂回投资”,它不直接生产课堂,而是生产“生产课堂的能力”。这类投入短期内难以见效,在通常的考核周期内也不易显现,却能够沉淀本地师资、改善县域教育生态,为乡村长远发展积累人力资本。这也提示调研团队,对乡村教育的评价需要为“慢变量”留出足够的时间尺度。

  一间小学堂究竟何以成就大梦想?在文军看来,教育的效应从来不是线性的。一支优秀的教师队伍改变的是一届学生,而一套能够自我运转的县域科教机制,改变的是一代人的命运。乡村儿童面临的约束不只是资源匮乏,他们身边缺少从事科技工作的样本,很难把“科学家”“工程师”纳入对自身未来的想象。当一个乡村孩子亲手做出投石车,他获得的就不只是一次动手经验,更是“我也能做科学”的自我确认。

  一堂课激活一间教室,一批教师带动一所学校,一套内生机制支撑一个县域,最终沉淀为城乡融合发展所需要的人力资本基础——这正是小学堂通向大梦想的转化链条。调研组认为,科技教育之于乡村的深层价值,正在于以可及的实践重塑乡村儿童的科学资本与抱负结构,从而在根本层面上缩小城乡之间的“结果鸿沟”。小切口之所以能够撬动大格局,靠的不是资源的堆叠,而是机制的生长。

南华科技小学堂创新挑战营合影 调研组/供图

  乡土课堂中“长”出的方法论

  这些判断,是从一间间乡村教室里“长”出来的。2025年11月,调研组与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共赴湖北荆州实地调研。2026年4月,华东师范大学、华为技术有限公司与荆州区人民政府三方签署了科技小学堂合作备忘录,首批试点学校同步授牌。在河北青龙满族自治县,该项目已覆盖10所小学、700余名师生。7月11日,宁夏26支乡村代表队、130名学生齐聚宁夏大学科技小学堂宁夏创新挑战营同场竞技。

  “乡村教育的真问题不在文献里,而在教室的后排。”文军表示。在调研中,调研组没有先行构建普适模型再去寻找案例,而是围绕课程供给、师资培育、协同机制、抱负形成等关键变量,从县域实践中提炼理论,再以理论回应乡村教育的现实问题。

  调研组发现,乡村科技教育不能仅依靠零散的资源“输血”,而要坚持“有组织的课程、有组织的师资、有组织的协同”,做到因地制宜、循序渐进、久久为功,以校政企社联动激发县域科教潜力,培育乡村自身的“造血”能力。目前,调研组依托华东师范大学人工智能与城乡融合发展研究中心,整合社会学、教育学、人工智能等多学科力量,在上海金山、云南寻甸、湖北荆州、宁夏西夏区等地逐步建立“人工智能+”特色示范基地,形成多点联动的区域协作网络。

  调研组成员表示,让中西部和乡村地区儿童接触前沿科技、激发其科学梦想,是促进教育公平和推动城乡融合发展的重要实践。队员们将持续推进科技小学堂建设,让优质科技教育资源惠及更多乡村学子。

  当一间间科技小学堂在乡村校园里亮起灯来,乡村科教的大梦想,才有可能从孩子们的一双双巧手中茁壮生长。调研组的探索表明,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只有扎根中国大地、回应人民关切,才能在服务时代实践的过程中确立自身学术价值。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查建国 陈炼 通讯员 黄懿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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