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数字时代教师角色转型

2026-06-2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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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纵深发展,对教师角色提出了系统性重塑的历史性要求。当前,教师角色转型已从“是否转”进入“如何深度转”的关键阶段,其核心在于培育面向未来教育的“数字胜任力”。教师角色转型的本质是从“技术应用者”向“教育生态重构者”的跃迁,但当前的实践仍受限于孤立的技能培训与系统性的角色支持环境缺失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为此,必须推动赋能策略从“培养技能”转向“支持角色成长”,通过构建浸润式的实践支持体系实现系统性破局,为锻造新时代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提供可行路径。
  教师角色定位:
  学习生态设计者与重构者
  教师角色的数字化转型,首要是对“工具论”的自觉超越,从而在数字化教育新生态中确立其立体坐标。这意味着,教师的专业身份需实现从传统知识传授者向学习生态设计者与重构者的根本性演进。这种新的定位,核心在于理顺“人师”与作为“机师”的智能技术间的关系。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机师”,虽在知识传递、精准练习等方面展现出高效能,但这并非教师的“退场”,而是催生其角色的深度重塑。教师的独特价值在于其不可替代的育人智慧,其新角色应聚焦于“机师”尚无法胜任的领域。具体而言,教师应是智慧教学的设计者与反馈者、跨学科知识网络的创建者、教育变革的主动参与者与促进者、学生个性化学习的引导者与合作者,以及学生品格与价值的塑造者与引领者。此种定位将技术从边缘的“应用”层面,推向驱动教育“生态重构”的核心层面。
  与之相应,“数字胜任力”应被理解为融技术驾驭、教学创新与育人智慧于一体的复合能力架构。它包含五个关键维度:其一,数智观念与伦理,能够作为思想基石确保技术应用合乎教育规律与伦理规范;其二,数智教学设计与实施能力,能够创造性设计并执行人机协同的教学活动;其三,数据驱动的决策与个性化引导力,借由数据洞察学情,实现从经验判断向循证实践的“因材施教”跃升;其四,协同创新能力,能够在多元主体(校际、校企、人机)间开展有效协作;其五,持续学习与革新力,在技术快速迭代中保持终身学习,成为教育变革的可持续动力。这标志着教师的工作重心应从传统的“如何教得好”转向“如何为每一位学生设计与支撑适宜的数字化学习生态”。
  教师数字胜任力培育中的
  结构性矛盾
  尽管角色定位已然清晰,但当前教师数字胜任力的培育过程却普遍陷入三重结构性矛盾的困境,导致教师角色转型在“最后一公里”步履维艰。
  一是在机制瓶颈方面,体现为标准化供给与个性化、场景化需求之间的矛盾。现行教师培训多遵循自上而下、内容统一的“大水漫灌”模式,与教师基于真实教学场景的个性化、持续性发展需求严重脱节。研究表明,脱离具体情境的集中培训,易导致教师陷入“资源荒岛化”与“研修形式化”的双重困境。教师迫切需要的并非孤立的操作讲座,而是嵌入日常工作流程的“即时性”专业支持。现实中,不少智能教学平台因操作繁复、与教学流程契合生硬,反而加剧了教师负担,诱发“技术回避”心态。这深刻反映出,现有支持系统未能植根于教师真实的“角色实践”,导致专业培训(Training)与实质发展(Development)彼此割裂。
  二是在评价瓶颈方面,体现为传统静态评价与发展性数字胜任力之间的矛盾。既有教师评价体系难以有效识别和激励教师在数字化角色上的创新探索与额外付出。评价活动往往“重科研轻教学、重结果轻过程”,缺乏对教学过程性数据与数字化育人成效的精细采集与分析。教师在应用数字技术开展个性化辅导、设计跨学科项目或探索人机协同教学中所投入的智慧与劳动,在现有评价指标中时常处于“不可见”与“不计入”的尴尬境地。此举不仅挫伤教师转型的内生动力,更从制度层面固化了传统教学行为模式。正因如此,政策层面已明确倡导推动数据支撑的教师评价改革,将数字素养实质性纳入教师资格认证、职称评聘等关键环节。
  三是在文化瓶颈方面,体现为个体探索与协同支持生态缺失之间的矛盾。教师的角色转型绝非“孤军奋战”的个人修行。然而,学科壁垒与组织隔阂常使教师处于“专业孤岛”状态。一方面,跨学科、跨校域的协同创新因平台与机制缺位而难以启动;另一方面,教师个体的探索因缺少实践共同体的智力砥砺与情感共鸣而难以持续。更为关键的是,学校组织内部时常缺乏鼓励创新、宽容试错的容错文化,使得教师在尝试新技术、新方法时顾虑重重,最终导致发展路径的“同质化”,难以孕育各具特色的教学创新。
  构建以“角色实践”
  为中心的赋能新路径
  破解上述瓶颈,必须进行系统性的范式转换,将赋能重心从提供离散的“培训课程”,转向构建支持持续性“角色实践”的生态体系。这需要政策、学校、共同体与教师个体形成合力。
  一是机制嵌入,创建“教研—技术—实践”融合的校本支持新常态。其核心在于将数字胜任力发展无缝嵌入教师的日常专业生活。武汉市STEM教育共同体的实践提供了有益范例,通过建立跨校、跨学科的实践共同体,制定协作章程,并开展月度线上联席会、季度主题工作坊等常态化活动,将学习与协作固化为制度性安排。学校应推动教研活动转型升级,围绕真实教学问题,开展“设计—实践—反思—迭代”的闭环式行动研究,使技术习得在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自然发生。
  二是评价牵引,建立指向育人成效的数字胜任力发展性评估体系。评价改革是撬动整体转型的关键杠杆,应在国家政策指引下,将数字素养明确且实质性地纳入教师资格准入、职称晋升及荣誉评价体系。更重要的是,借助数字技术推动评价范式自身变革,实现从“依赖人工主观判断”到“依托全过程数据采集与分析”的转向。通过系统采集教师在智慧教学平台上的教学设计、人机互动数据、学生过程性学习反馈等多维信息,构建精准的教师“数字画像”,从而实现对其数字胜任力发展的增值性、过程性评价。此种评价不应止于考核,更需及时反馈给教师,成为其进行自我认知、实现精准专业改进的“诊断镜”与“导航图”。
  三是文化滋养,培育虚实融合的教师发展共同体与创新文化。打破教师的“专业孤独”,必须大力培育多层次、网格化的教师发展共同体。这包括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实体共同体,如深化U-S(大学—中小学)合作,发挥名师工作室的“雁阵”引领作用;另一个层面是虚拟共同体,充分利用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构建按学科、兴趣标签自动匹配的线上教研群组。学校管理层则应着力营造“敢于创新、宽容失败”的组织文化,设立教师数字化创新专项基金与奖励,鼓励教师组建跨学科团队,将成功的数字化转型案例作为宝贵的组织知识进行沉淀和传播。
  教师角色的数字化转型,是一项伴随教育强国战略实施的深刻而持久的系统工程。它远非单纯的技术技能提升,而是关涉教师专业身份认同、学校组织文化革新、教育评价体系重构乃至宏观政策保障机制协同演进的全面变革。唯有经过深刻转型,技术才能真正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数字化才能兑现其驱动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承诺。
  (作者系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博士研究生;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编辑:张玲(报纸)王晏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