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这一研究命题深刻揭示了人文因素对区域发展的内生作用，为区域政策创新拓展了理论空间。人文经济圈将文化传统、价值认同和社会信任等人文力量纳入区域发展过程，为分析区域协调发展开辟了新的理论视野与实践空间。

　　人文经济圈的理论内涵

　　人文经济圈是一个融合了文化、经济与区域发展理念的概念。具体而言，它是以人文价值，如历史、文化、艺术、价值观等为核心动力和导向，在特定地理区域内形成的经济、社会、文化协调共生的发展共同体。从人文立场看，其核心动力源于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并深度依赖本地文化资源提升区域辨识度和竞争力。从经济视角看，它注重对文化资源的转化与利用，通过文创开发、文旅融合、品牌塑造等方式，将历史文化底蕴转化为经济效益。从区域协调看，它是基于文化整合和经济联系而形成的网络化区域，指向内部各城市间的文化共情、资源互补与协同发展。

　　传统经济圈的发展更注重物质要素的积累，主要依靠基础设施建设、打造产业链等方式，推动区域内物质、技术要素的流动与协调。在这一过程中，区域协调往往被简约为经济功能嵌合，人则被视为一般生产要素。与之不同，人文经济圈将文化繁荣和生活品质置于突出位置，关注居民在日常生活中的获得感、文化活力和生态环境，将人的文化属性纳入区域发展过程，这为理解不同地区何以形成差异化发展路径提供了新的视角。

　　作为运用人文经济学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实践，人文经济圈建设主张将文化与经济双向融合作为区域协调发展的重要向度。人文经济圈并不否认土地、资金、人才和技术等各类显性要素的重要性，同时也主张将其置于人文生态系统之中加以审视。一方面，通过挖掘各地独特的文化资源禀赋赋能区域经济差异化发展，避免区域经济同质化竞争；另一方面，以文化认同与价值共生为区域协同提供超越行政命令与市场利益的“软纽带”，将文化整合嵌入区域发展，使区域协调发展既追求“经济嵌合”，又进一步拓展至“人文共融”。

　　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作用机制

　　人文经济圈促进区域协调发展，主要通过文化资源转化、文化认同驱动与空间格局重构三重机制展开，分别回应“用什么发展”“何以协同”“如何布局”的问题。

　　第一，文化资源转化：从“沉淀资源”到“特色动能”。文化资源既是重要的新型生产要素，也是区域发展的基础性资源。人文经济圈的核心功能在于，通过文化遗产活化、IP赋能、记忆再生产等方式，将各地差异化的文化资源转化为特色发展动能，推动文化资源由静态保存走向活态利用，形成资源、创意、产业价值闭环。苏州“双面绣”将非遗融入现代设计，在经济价值与文化传承之间形成良性互动；贵州“村超”以乡土赛事激活在地认同，带动全域文旅融合发展。这些实践表明，独特的文化禀赋经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可以形成具有地域辨识度的产业发展优势，为不同地区开辟新的增长空间。

　　第二，文化整合驱动：从“行政协同”到“价值共生”。传统区域协调发展依赖市场机制与政策引导等“硬机制”，人文经济圈则在此基础上强调发挥文化认同的联结作用。共同的历史记忆、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有助于增进区域间经济主体的信任度、降低经济交易与协作成本，形成超越行政推动和短期利益的软联通。例如，粤港澳大湾区地域相近、文脉相通，制度与人文层面的“软联通”“心联通”不仅能增强区域内民众的归属感，也能够转化为区域合作的现实资源，促进区域协同由外在推动走向内在共生共融。

　　第三，空间格局重构：从“中心辐射”到“多节点协同”。在传统的区域发展过程中，资源往往持续向中心区域集聚，再辐射到其他地区。然而，人文资源的空间分布更为复杂，许多欠发达地区拥有丰富的人文资源。人文经济圈通过挖掘各地文化基因，推动形成多中心、网络化的区域发展新空间形态。以广东省为例，广州、深圳依托岭南文脉、创新产业和开放优势，发挥中心城市带动作用；潮汕地区从侨批、潮剧、英歌等文化积淀中开掘人文经济新场景；粤北则将南岭生态与多元民族文化相结合，发展特色生态文旅产业。不同地区各展所长、彼此联结，推动区域空间由中心辐射走向多节点协同发展。

　　加快推动人文经济圈建设

　　第一，转变发展理念，以人文成色衡量区域协调发展。人文经济圈导向下的区域发展，要从单纯追求经济增长转向注重人的全面发展，将人文经济圈建设纳入区域发展战略规划、建设与治理全过程，使人文关怀成为区域发展的价值内核。为此，可在区域协调发展评价体系中纳入“幸福指数”“精神生态”“社会信任度”“文化资源资产化价值”“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化指数”等多维指标，构建综合性发展质量评估框架，全面衡量区域发展的人文成色。

　　第二，培育特色产业，以“文化+”乘数效应赋能差异化发展。文化要在区域协调发展中成为激活全产业链的乘数因子。人文经济圈内的各区域主体，应依据各自文化基因，以“文化+”为杠杆撬动差异化发展格局，促进区域产业走出同质化内卷。将文化嵌入产品研发、品牌塑造、场景营造与消费体验各环节，以文化赋能制造业产品的文化品牌跃升，将文化注入服务业提升消费体验与情感附加值，使文化融合数字技术催生沉浸式文旅、虚拟文创等新业态。

　　第三，完善政策支撑，以科学的制度安排赋能区域协调发展。科学的制度安排是实现文化与经济在更高层次融合互促的关键。要改善政策环境，增强人文经济的发展活力与创新能力。设立人文经济圈建设专项资金，重点支持跨区域人文资源保护利用、文化产业协同发展、文化品牌共建共享。推动优质文化资源向基层延伸，建立覆盖城乡的文化资源配送网络。以系统化政策创新为支点，优化文化产业价值坐标，以文化事业发展为区域协调发展提供稳定的社会基础。

　　第四，深化协同治理，加快构建跨区域人文经济合作框架。人文经济圈建设要立足协同治理理念，构筑跨区域的人文经济合作架构。要打破行政壁垒，推动区域间规划与政策衔接，设立常态化协调机构与对话平台，统筹解决跨区域发展的重大难题。区域治理本质上也是文化治理，须将文化根脉深植于发展肌理，既以“源头活水”滋养创新创造，又以“人文温度”提升治理效能。尤其要注重发挥文化认同的纽带作用，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促进要素自由流动与高效配置。

　　（作者系南方科技大学全球城市文明典范研究院教授，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江苏人文经济学研究院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