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强国建设“十五五”规划》提出，支持边疆地区稳步发展边境旅游，促进兴边富民、稳边固边，依托沿边公路打造边境旅游环线。我国东北、西北、西南边境绵延万里，是多民族聚居、沿边自贸试验区、边境合作区多重政策叠加的场域。如何立足本土特色资源构建可复制的发展模式，兼顾产业经济效益与边疆社会治理效能，已然成为旅游强国建设进程中边疆治理亟待回应的关键命题。

　　在边境县域的文旅实践中，这一命题已有具体呈现。午后G331沿边风景道上，车流缓缓停靠在中朝边境江畔，十余株苍劲的黄杨古树沿国境线扎根生长，树下咖啡店里，来自多省份的西部计划青年志愿者一边接待自驾游客，一边向来访者讲述一代代边民戍守边疆的往事；展厅内，朝鲜族民俗器物、戍边模范事迹展陈与乡土农特产品有序陈列；隔江相望的境外城镇，反衬出我国边境依托文旅实现繁荣安定的现实图景。这一幕发生在吉林省龙井市三合镇边境教育实践基地，这处依托本土生态符号打造的复合型文旅空间，映射出全国边境县域共同面临的发展机遇。

　　从生态符号到旅游资源的价值转化

　　我国广袤的边境沿线上遍布古树山林、界江湿地、戍边旧址等大量原生生态载体。长期以来，此类在地符号多作为观光景观被动利用，开发模式较为单一且层次较浅，其承载的戍边记忆、民族情感与家国内涵未得到充分衔接，导致了资源的闲置和浪费。三合镇黄杨古树的开发实践，通过挖掘生态符号精神内涵、重构空间复合功能，实现单一自然资源向集生态环保、文化研学、富民增收于一体的综合旅游资源转化。

　　首先，转译精神内涵，塑造差异化的文旅内核。边境特色的原生生态载体自带独特的精神隐喻，可与家国叙事深度耦合形成专属文化标识。东北边境依托古树、界江诠释坚守戍边的内涵；西北边境以草原、古戍堡承载游牧共生、军民共防的历史；西南边境借跨境水系、山林讲好跨国界民族交融故事。各地无需刻意打造人工景观，只需挖掘本土标志性生态符号，推动其自然特质向精神文化符号转化，打造独有的文旅内核。例如，三合镇通过挖掘11株黄杨古树扎根国境的叙事潜质，把古树扎根江岸、抵御江水侵蚀的生命特征，与边民世代守家护边的经历绑定，将古树升华为守边护边的文化符号，向游客传递“古树守江岸、边民守家国”的在地故事，形成区别于普通山林观光的文旅记忆。

　　其次，重构空间功能，拓展沿边公共服务的效能。传统边境资源开发仅配套栈道、观景台，功能局限于打卡游览。复合型文旅空间改造以原生生态载体为核心，叠加休闲服务、主题展厅、特产展销等轻量化业态，串联口岸、国门、乡村民宿，形成闭环旅游线路，将分散的边境景观节点升级为沿边廊道综合服务枢纽。例如，三合镇依托11株百年黄杨古树，就地增设简易边境咖啡驿站、民俗戍边展厅，串联三合口岸、朝鲜族村落，把原本无人停留的路边古树观景点变成供游客休憩、研学、参观的G331国道上的边境综合服务节点。

　　最后，实现精神赋能与空间再造后，进一步落地产业价值，构建边民共享的增收链条。近年来，三合镇依托文旅客流带动食宿、商贸协同发展，围绕本土符号开发文创产品、搭建农特产品外销平台，打通生态资源向富民产业转化的通道，补齐沿边自贸试验区文旅配套、乡村产业发展短板。例如，借助基地研学、自驾客流，展销朝鲜族手工艺品、自制辣白菜、自家苹果梨和野生松茸等当地农特产品，由本地边民、西部计划志愿者参与经营服务，把符号流量转化为群众的现实收益。

　　培育文旅场景中的共同体意识

　　生态资源转化解决了边境发展的产业载体问题，而兴边富民兼具经济发展与边疆治理双重属性，核心目标是凝聚各族群众共建、共守、共享边疆的价值共识，这就需要依托文旅空间搭建常态化交往交流交融场景，强化以文化共情为核心的情感联结。

　　当下，不少边境旅游开发偏重客流与营收，相对忽视情感联结的培育。游客浅层次观光、本地群众游离于产业之外，戍边文化、民族民俗难以形成持久的价值认同，产业发展与人心凝聚相互脱节。沿边文旅阵地依托在地生态符号搭建共情叙事场景，构建了可复制的认同培育机制。

　　一方面，以扎根共守的价值理念搭建跨地域、跨民族的共情纽带。古树扎根国境、世代相守的意象具备天然的包容性，能够统一外来游客、跨省青年服务群体、本地各族群众的身份叙事，塑造“共同守边人”的集体认知。各地可推行特色生态资源认领、志愿讲解等模式，促进外来青年与本地群众开展日常互动，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落实到基层微观场景。三合镇实践中，志愿者既是咖啡驿站的主理人，又是古树与戍边故事的讲解员，还是边境线上的护边员。外来青年志愿者、朝鲜族边民和自驾游客在黄杨古树下互动交流，形成对边疆守护的共同感知。

　　另一方面，依托边境地理区位打造沉浸式家国认同的空间场景。国境线的独特空间属性能够将生态载体蕴含的坚韧坚守之意，同党政军警民企协同护边实践相结合，打造爱国主义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教育阵地。公众在体验民俗、品鉴乡土物产的过程中，直观感知兴边富民政策成效，夯实家国一体、边疆稳固的思想根基。例如，三合镇利用隔江相望的边境特有空间，搭配民俗器物、戍边模范事迹展陈，让参观者在古树下远眺界江，聆听边民讲述亲历故事，直观感受兴边富民行动带来的边疆发展变化。

　　在兴边富民行动、沿边自贸试验区建设、旅游强国“十五五”规划等多重战略叠加背景下，边境文旅早已突破观光产业单一范畴，成为统筹生态保护、文化传承、民族团结、稳边固边、民生增收的综合性治理抓手。三合镇边境教育实践基地立足自身资源禀赋，实现了从原生生态符号到综合旅游资源的价值转化，并同步依托文旅场景推进共同体构建，持续激活边疆内生发展动能，积累了可资借鉴的实践经验。将资源转化与共同体构建的逻辑向我国东北、西北、西南全域边境推广，有助于推动边境旅游深度服务兴边富民战略，让沿边区域成为旅游强国建设的重要板块、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坚实阵地，以此绘就边境安定、群众富足、产业兴旺、人心凝聚的现代化边疆图景。

　　（作者系延边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