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古代史研究所)
婚姻关系研究是史学领域的重要课题。联姻作为一种和平外交手段,在两周时期的政治舞台上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部中国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历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缔造、发展、巩固统一的伟大祖国的历史。”两周时期的诸侯国联姻,正是这一历史进程的生动体现。通过婚姻缔结而形成的政治关系,既巩固了统治根基,缓解了地缘政治风险,也推动了族群交融,成为维系同盟、折射政治形势的“风向标”。
《两周时期诸侯国婚姻关系研究》,刘丽 著,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9年3月
《两周时期诸侯国婚姻关系研究》通过以传世文献与出土材料(特别是青铜器铭文)互相印证对照,分别描述两周时期各主要诸侯国的婚姻关系,展示了当时社会政治历史的一个重要侧面,对于探究两周时期各国政治策略调整、政治形势变化发展、社会转型、社会结构变化以及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均有重要的价值。
全书共十四章。第一章明确了研究对象、核心资料与选题意义,系统述评了相关研究成果,为全书研究奠定了基础。第二章至第十三章,遵循《史记·十二诸侯年表》的顺序,系统梳理并分析了鲁、齐、晋、秦、楚、宋、卫、陈、蔡、郑、燕、吴十二国的联姻情况,并制作了十二诸侯国联姻情况简表,为后续相关研究提供了史料基础,具有重要的学术铺垫价值。第十四章进行宏观总结与深入探讨,剖析了婚姻关系与两周时期政治发展的内在关联。总体而言,该书从共时性与历时性双重角度,解析了诸侯国联姻的横向特征与纵向演变,核心目标是通过深入探究婚姻关系,揭示各国政治策略的调整、两周时期政治形势的发展,以及地缘性联姻、族群通婚对当时政治局势和统一多民族国家早期形成的重要作用。其研究亮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其一,充分利用新出金文资料,揭示了以往因材料所限而研究从未涉及过的史实。如揭示了鲁、齐、宋、郑、蔡、曹等国以往未被记载的联姻史实,极大丰富了对两周时期历史的认知。
其二,强化了西周时期婚姻关系研究,完善了研究的时空框架。以往学术界对两周时期婚姻关系的研究存在不均衡性,多集中于春秋战国时期,对西周时期的关注相对薄弱。该书重点加强了西周时期联姻研究,使研究的时空维度更加完整,结论也更为严谨、贴合历史实际。
其三,在深入分析列国联姻基础上,提出新颖见解。该书指出,西周姬姓诸国分封之后,大体延续了与王室相近的联姻传统,这既是姬姓国联姻习俗的传承,也彰显了姬姓诸国对周王室的尊崇,更是周王朝政治统治策略向地域层面的延伸。西周世族联姻在不同时期呈现的变化特征,与世族的盛衰起伏、政治局势的变迁紧密相关。西周晚期,王室、世族与诸侯间的联姻比重急剧上升,实则是政治局势变动、三方势力相互博弈的必然结果。春秋以降,世婚制的核心更多体现为与特定国家的联姻,而非与特定姓氏的联姻,这与西周时期存在明显差异。此外,该书依据政治形势的演变,将春秋划分为三个阶段,认为第一阶段列国联姻的范围与对象较西周有显著拓展,列国间联姻成为主流,以婚姻为纽带的政治势力集团已然形成。第二阶段的婚姻关系与晋、楚争霸深度绑定,除晋、楚两国外,其他国家的联姻对象与范围均较第一阶段有所收缩,多局限于其周边国族及与晋、楚相关的诸侯国。第三阶段因吴、楚矛盾加剧,各国逐渐从第二阶段依附晋、楚,转向依附吴、楚。婚姻与政治形势变化息息相关,政治局势决定着婚姻选择的走向,而婚姻选择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并改变着政治局势。这些联姻特点背后蕴含的政治考量,进一步深化了对列国联姻本质的解读。
其四,对铭文的释读直接影响对族姓、身份的判定,这就需要重新审视对以往诸家的认识,分析并列举更有说服力的例证。该书重新审视争议铭文并辅以有力例证,如重新释读陈侯簋、曾亘嫚鼎等存有争议的铭文,进一步完善了两周时期金文与婚姻史研究。
其五,在细致梳理、考释金文资料、厘清两周列国婚制整体态势的基础上,从宏观视角深刻剖析了联姻与两周时期政治形势变化的内在关联以及地缘政治因素对西周诸国政治联姻的影响。研究婚姻,但不局限于婚姻史的梳理,而是以婚姻为切入点,打通政治史、社会史、民族史的研究壁垒,采用传世文献与出土材料相互印证的研究方法,为史学研究提供可借鉴的范式,为两周史研究的深化与细化,以及中国早期国家史、民族融合史研究提供学术支撑。
《两周时期诸侯国婚姻关系研究》通过对诸侯国联姻的微观梳理与宏观分析,清晰揭示了两周时期政治格局的演变脉络——从西周王室主导的姬姓核心统治,到春秋诸侯争霸的格局分化,再到战国兼并战争的主旋律,婚姻关系始终与政治形势同频共振,成为解读两周时期政治生态、统治策略、邦交逻辑的重要切入点。同时,该书深刻剖析了联姻对民族融合的推动作用,清晰展现了两周时期不同族群通过联姻实现文化交流、血缘交融的历史进程,印证了中国早期多民族交融汇聚的发展轨迹,为解读统一多民族国家起源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