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规范》发布,人工智能与考古学的深度融合正迎来一个新的历史节点。这一规范不仅为人工智能赋能考古事业划定了清晰的边界与方向,更标志着中国考古学从“经验驱动”迈向“数据驱动”“智能驱动”的制度性跨越。
为人工智能考古筑牢制度根基。《规范》明确了“人主智辅、提质增效、如实披露、安全合规”四个原则,专设“考古发掘和文物保护”应用条款,并划出10条禁用红线。学者是学术思考、科研实践和理论创新的主体,人工智能是重要的科研辅助工具。《规范》回应了考古学界长期以来的核心关切——技术不能悬浮在材料之上,所有判断和模式都要接受现场检验、可回溯原始证据。人工智能进入考古学,绝非取代考古学家,而是帮助我们看见更多线索,提出新问题、建立新框架。
夯实数智考古的数据底座。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正在全力建设“中华文明科技考古资源标准库”。这一项目的核心目标,是解决当前科技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数据存在的“小规模、分散化、非标准化”问题,为人工智能在考古领域的深度应用提供高质量数据基础。该标准库将探索人工智能在考古数据处理、生物形态鉴定等方面的应用前景。预计到2029年项目结项时,将建成涵盖12个子数据库、1个人工智能应用的综合平台,为科技考古数智化转型提供坚实的数据底座。
人工智能赋能田野考古。在田野考古领域,人工智能正以强大的数据处理与模式识别能力,为考古工作者装上“智慧之眼”。以武汉大学在长江中游江汉地区的研究为例,科研团队基于云平台标注33个古城址,提出耦合地理要素与时序光谱特征的机器学习预测模型,对古城区域的预测精度达80%,为野外考古调查指明了重点区域。在田野考古中,考古学家始终是研究主体,人工智能辅助的判断须经考古现场检验,并系统建立可回溯证据,确保技术不悬浮于材料之上。
数据驱动新科研范式。科技考古发展离不开海量数据的支撑,而人工智能是处理“数据海洋”的利器。在考古木材树种鉴定方面,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科研人员构建融合卷积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模型,利用现代木材和安徽武王墩一号墓出土考古木材的显微图像进行训练,对12种现代木材识别总体准确率达94.20%。在植物考古领域,山东大学考古学院联合多学科团队,构建了全球首个大规模古代植物种子图像分类数据集APS,研究人员仅需上传种子图像或接入显微成像设备,即可快速获得识别结果。在同位素研究领域,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发布了中国生物考古同位素数据集IDABRC,覆盖近600处考古遗址,该数据集已完成标准化整理和质量评估,并以开放获取形式发布,推动中国考古同位素数据纳入全球比较研究框架。
从抢救性修复到预防性保护。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人工智能正推动从“抢救性修复”向“预防性保护”转型。“文保一号”文物病害AI识别算法成功通过国家网信办备案,成为国内少数面向不可移动文物保护、通过国家级合规备案的专用人工智能算法。在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布设了59个传感器,通过温湿度、震动等多维度实时监测,以环境控制替代过度介入,建立起砖石墓壁画原址保护的长效模式。山西省依托物联网、云计算和人工智能识别技术构建的文物安全监管平台,对1300余处国保、省保单位实施全天候、可视化监管。在云冈石窟,科研团队探索微生物诱导碳酸钙沉积技术,通过菌种代谢沉淀生成与岩体成分一致的“生物胶水”,使风化部分重新凝结变硬,修复痕迹肉眼难辨,这是“最小干预”原则的创新科技探索。
人机协同展现新图景。《规范》的发布,为人工智能在考古领域的应用提供了制度保障与发展方向。未来,我们要以《规范》为引领,加快推进中华文明科技考古资源标准库建设,深化人工智能在田野考古、科技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应用探索。当我们以《规范》为航标、以标准库为基石,让人工智能成为考古学家“会追问的助手”,中国考古学必将在数智化浪潮中书写出更加辉煌的文明篇章。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副研究员、副主任,“中华文明科技考古资源标准库”项目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