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是物质的流转更是意义的编织

2026-06-1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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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情绪经济成为消费市场的新亮点。相关研究报告指出,中国情绪经济正处于爆发式增长期,其表现在:一是市场规模迅速扩大,2013年以来,“情绪消费”相关产业年均复合增长率为12%,2025年规模达到 2.72万亿元;二是市场渗透率与意愿持续破圈,超90% 的年轻群体认可情绪价值的重要性,其中,近60% 的消费者明确表示愿意为“心动”和“治愈”支付溢价;三是消费者的价格敏感度降低,52.7%的消费者在面对具有高度情绪价值的产品时,价格敏感度显著降低,表现出明显的“悦己偏向”。
  “情绪消费”的爆火并非偶然,而是国内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产物。无论从社会经济发展的阶段、个体需求层次的跃迁,还是国内市场的增长需要来看,投资于人的“情绪消费”已经成为消费升级提质扩容的重要锚点。这场以“人”的需求为核心的消费变革,正重塑着中国内需市场的质量与未来。
  从情绪满足转向价值链接
  消费是体验、是表达、是满足。从消费阶段的演进逻辑来看,改革开放以来,国内市场经历了从满足基本物质需求到追求质量与身份标签,再到强调个性化与服务体验的逐步跃迁过程,从追求“有无”的产品驱动阶段,到追求“好坏”的品牌驱动阶段,目前已进入关注“感觉”的体验驱动阶段。根据消费社会学的研究,消费范式的下一步演进将是从感官体验向意义建构的时代跃迁。消费者不再单纯通过购买来缓解焦虑,而是通过设计精良的产品和充满叙事性的消费过程,来重构个人的价值体系。消费者不仅是在消费符号,更是通过符号铭写自己的身份。设计也不再是简单的“颜值竞争”,而是“叙事深度”的竞争,而这种设计背后的深层叙事,正是情绪消费升级为一种长效价值链接的关键。
  情绪消费需要从获得快感需要升级为追求意义,从补偿性消费升级为建构性消费,其背后的理论基石来自哲学中享乐论幸福和实现论幸福的分野。享乐论幸福关注结果,认为幸福就是增加积极情感、减少消极情感,其逻辑是“我想要什么,我得到了,所以我快乐”。实现论幸福关注过程,认为幸福是个体在追求卓越、履行责任、实现潜能的过程中,感受到生命的高功能运转,其逻辑是“我应当成为什么,我正在努力成为,所以我充实”。
  设计概念升维
  作为设计师和生产者,需要深刻理解这种结构性迁移对设计哲学和设计伦理的影响。实现论幸福下,设计概念的升维势在必行。
  身份叙事的重构。消费不再是取悦他人,而是通过物品完成自我本质的确认。传统模式认为,人的身份常建立在他人的目光(大他者)中,当代设计应该打破这种模式,强调内向性审美,即设计应超越视觉形式与符号,进而成为一种物质化的叙事媒介,协助个体通过物品的物质性触达世界的真实性,通过体验的具身性对抗算法的虚拟性,从而重新建立关于自我的完整表达。
  历史认知的归宿。在不确定的时代,历史美学提供了一种确定性的情绪锚点。历史认知的归宿,本质上是个体在流动的现代性中所寻求的精神栖息地,消费作为一种中介,可以将宏大的历史叙事转化为微观的生活体验。通过设计将历史逻辑进行现代转译,消费者就能在实实在在的使用中,触摸到承载记忆的材质工艺、感受到传统美学中的意境意象。这种消费可以对抗数字时代的虚浮感,完成一次对文化母体的回溯。
  参与式意义生成。消费者从被动接受者转变为意义的共同创造者。在传统的线性模式中,设计是成品,意义是既定的;而在深层价值链接模式下,设计是一个开放的文本,意义产生于使用者与物品的互动过程。设计师应该抛弃工业时代“即用即弃”的设计哲学,改变心理折旧快于物理损耗的设计观念,以模块化设计、留白式设计、再生式设计,将消费者纳入价值共创的环链,使设计不再是标准化的工业品,而是携带个体印记的记忆载体,让消费参与到物质循环的叙事中,从而修复人与物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断联,在深度价值层面重塑消费文明的道德底座。2026秋冬巴黎时装周的舞台上,中国设计师再次走向世界时尚舞台的中心。中国设计师与本土时装品牌以东方文化底蕴为根,以国际视角融合传统与现代。这些品牌与产品以美学结构的提取而非符号搬运,将中式美学转化为当代服装的设计语言;以来自中国传统文化的情感共鸣,触发消费者的情绪体验和自豪感;用中国智造的技术赋能,实现设计与商业之间的平衡,成为中国时尚新质生产力的代表。
  通往意义经济的未来设计
  从快感到意义,从享乐论幸福到实现论幸福,这是体验经济升华为意义经济的内在动因。在物质丰富、信息过载的时代,消费者不再愿意仅为产品的功能或服务支付溢价,更愿意为那些能够提供生命意义、价值观认同、身份确证和自我实现的体验支付溢价,这一形态便是意义经济。
  在意义经济时代,消费不再仅仅是物质的流转,更是意义的编织。消费者更关注产品背后的文化逻辑、设计理念以及是否能引起情感共鸣,人们通过消费来界定“我属于谁”或“我不属于谁”,物品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而是承载记忆、理想和价值观的容器。消费者通过特定的消费选择,在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全球、大众与小众之间寻找平衡点和认同感。在碎片化和不确定的时代,这种消费协助消费者完成了身份协商和意义寻找。
  意义经济的崛起、情绪消费的升级,标志着设计逻辑从感官愉悦向生命关怀的本质回归。在这一形态下,设计的目的从“制造欲望”转向“确证自我”。过去的设计往往是算法和资本的“推销员”,其核心任务是制造视觉冲击、诱导瞬时的购买冲动;而未来设计的核心任务是帮助消费者与物品之间构建长效的情感联系。设计的内容从视觉符号转向逻辑转译,把遥远的历史美学和厚重的文明代码翻译成当代人听得懂的审美语言,转化为现代生活的解决方案;设计师的角色,需要从“单向造物者”转向“意义引导者”。AIGC时代设计师的技能门槛逐渐消弭,设计师们应该引导消费者、赋权消费者进行意义共创,关注曾经长期被忽视的声音,例如残障人士、老年群体或偏远地区的文化继承者,让不同的生命个体都能在设计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这种参与式设计超越了简单的买卖,而在更广泛的空间内实现一种生命关怀。
  要重构消费的生命力,须将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根脉注入当代设计,从而迈向深层的“实现论”建构。由此我们能够为消费者开辟三条价值回归之路:一是以身份叙事完成自我本质的确证,让物品成为人格的延伸;二是以历史归宿锚定文化的根脉,从文化母体中找回精神原点;三是以参与共创激活设计与审美的主权,让消费从被动接受升华为意义的生产。这不仅是人本主义在商业逻辑与算法逻辑下的主体性高扬,更是推动消费高质量发展、坚定文化自信的题中之义。
  (作者系浙江理工大学服装学院副教授、浙江丝绸与时尚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编辑:梁华(报纸)齐泽垚(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