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7—8日，第四届全国外国文学研究眉湖论坛暨中外语言文化比较学会世界女性文学研究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在郑州举行。本届论坛以“女性与空间”为主题，与会学者从文学史、世界文学理论与具体文本分析等多个层面展开交流，呈现出女性文学研究在空间维度上的多重理论图景。

　　世界女性文学中的空间内涵

　　女性与空间的关系是外国女性文学发展中一以贯之的核心议题，而空间在文学叙事中并非单纯的背景设定，而是与女性命运紧密交织、承载着性别意涵与文化张力的动态场域。

　　世界女性文学研究专业委员会会长金莉表示，2025年全球妇女峰会为我国世界女性文学研究带来新的发展契机，构建学术共同体、推动跨领域交流成为学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她援引弗吉尼亚·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的经典论述，结合空间理论研究观点，提出这一空间意象兼具物质与隐喻双重属性，既是女性发展所需的物质前提，更是女性找寻自我、实现自我的精神场域。空间作为核心关键词，为世界女性文学研究开辟了全新的视角与维度。

　　郑州大学英美文学研究中心主任张莉对“女性与空间”的研究视角进行了具象化与精细化阐释，提出这一主题的研究需聚焦女性与物理、社会、精神、文化空间的多重互动，探讨女性在既定空间中的挣脱与彰显、在公共空间中的发声与价值实现，以及通过空间书写和实践推动社会进步的路径。郑州大学副校长臧双全表示，以地理学、哲学、社会学、历史学等多维空间理论观照女性的生命体验，探讨其在文学中的流动、抗争与重构，是新时代世界女性文学研究的重要方向。

　　深圳大学教授刘岩进一步梳理了外国女性文学中“女性与空间”主题的发展脉络。据刘岩观察，在空间批评理论的发展背景下，女性在公共与私人、城市与乡村、心理与现实等辩证空间中的生存困境与突围之路，成为外国女性文学的重要书写内容，其中蕴含的社会性议题，揭示了女性的多元生活面向。她认为，回溯这一主题的历史缘起，能够更好地体察不同时期、地域、文化中女性与空间的张力关系，进而深化对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女性经验、情感与命运的理解，为跨文化的女性文学研究提供理论支撑。

　　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刘英则从空间视域的研究方法与学科价值出发，提出女性文学研究对流动空间的聚焦，不仅揭示了性别空间的建构本质与空间对性别生产的影响，更强调了“空间实践”的核心意义。她提出，空间具有多重性、动态性、异质性与情境性特征，其意义由行动者的实践所塑造，而女性文学研究既从学术界的“空间转向”中获得理论启发，又以自身的研究成果反哺和充实了空间理论，充分彰显了女性文学研究的跨学科价值，为空间批评与性别研究的融合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

　　创新女性文学研究方法

　　与会学者从跨学科、跨文化、跨媒介等多个维度展开研究，挖掘经典与当代女性文学的空间叙事特征，推动女性文学研究方法的创新与理论边界的拓展。

　　在具体文学史研究中，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陈方以俄罗斯“白银时代”为例提出，女性文学的崛起与社会文化结构的变化密切相关。随着女性教育的普及、职业机会的增加以及出版市场的发展，女性作家逐渐获得更为广阔的创作空间。她们通过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等多种创作路径塑造出复杂而独立的“新女性”形象，实现了从“被书写者”向“书写者”的身份转变。

　　女性作家主体意识的觉醒，也标志着文学文化空间结构的重要变化。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外文系教授曹莉从叙事空间的角度重新审视简·奥斯汀的小说。在她看来，奥斯汀在思想观念和写作手法上，不仅记录时代生活，也在叙事层面展示出女性主体逐渐浮现的文化轨迹。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刘雪岚提出以“突围与融合”重构世界文学的概念生成机制与话语结构。她表示，世界文学是在翻译、出版、学术话语中持续生成的动态结构，而世界女性文学是推动其内部重构与理论更新的重要动力。世界女性文学研究应突破单一国别与文本比较的传统模式，转向多语种协同研究，关注流通机制与知识生产中的性别维度，推动研究的理论自觉与方法深化。

　　跨媒介与跨文化视角的融入，成为女性文学研究的重要创新点。东南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韦清琦从文学图像的跨媒介视角，提出女性是文学图像母题的核心元素，文学图像中女性的再现方式是研究文图关系的重要路径。他认为，在图像时代，性别视角下的文学批评应对跨媒介产品保持高度敏感性，维护文学的人文主义传统，同时提醒读者应回归母文本追寻精神根基、重视文学中“语像”审美价值的观点。

　　操演性理论、认知测绘等当代理论方法的运用，也为女性文学的空间研究注入新活力。湘潭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舒奇志将空间移动与种族、性别正义相结合，提出小说《地下铁道》通过女主人公的逃亡之路完成移动性政治的文学书写，其逃亡不仅是物理空间的移动，更是对种族主义的“认知测绘”过程，而小说中的地下铁道成为实践“移动正义”的能动场域，深化了女性空间研究的社会维度。华南理工大学教授苏娉以操演性视角分析加勒比华人女性文学，提出命名、家族叙事、饮食行为等实践共同建构了女性的流散身份，打破了移民经验的本质化观念，开辟了充满差异性的“第三空间”，颠覆了“同化—拒斥”的二元对立，为跨文化背景下的女性空间与身份研究提供新的理论方法。

　　女性文学研究的人文关切

　　多位学者的研究成果，充分彰显了女性文学研究的人文关怀。华中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罗良功以美国非裔女诗人特蕾茜·史密斯的创作为例，提出其诗歌超越了性别、种族、家国等多维局限，反映出21世纪美国非裔女性诗人的艺术格局与对文学传统的超越，而这种超越背后是对人类命运的深沉关切，为女性文学研究的人文价值提供了生动样本。

　　山东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王卓以英国黑人女作家扎迪·史密斯的创作为研究对象，提出其作品通过历史、当下、未来空间的交织，揭示了文化身份与冲突的建构性与空间性本质，其创作超越了传统文类边界，成为在分裂现实中重构对话可能的美学行动。

　　与会学者从不同视角揭示了女性文学研究对历史与现实的观照与反思。四川外国语大学教授陈英通过分析意大利作家金兹伯格的作品，揭示了二战后意大利女性生存空间的逼仄与公共空间的匮乏；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所教授姜红以莱辛的科幻小说为研究对象，提出其作品中的空间是兼具地理、社会、政治的“思想实验场”，通过不同空间的碰撞与融合探讨两性关系与社会发展，为女性文学的空间书写开辟新的想象维度；苏州大学教授荆兴梅以美国非裔剧作家诺塔奇的作品为例，分析了城市空间中黑人女性的文化焦虑与身份流动；山东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李保杰以加拿大华裔作家作品《鬼魂列车》为研究对象，提出作品中的空间书写实现了女性身体与族裔历史的交融。

　　论坛由郑州大学外国语与国际关系学院英美文学研究中心、世界女性文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北京外国语大学王佐良外国文学高等研究院等机构主办。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张清俐 通讯员 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