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儿童文学深耕中国历史文化资源,传承并弘扬中华美学精神,在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过程中,佳作迭出,呈现出文化为本、童心灵动、艺术生态生机盎然的发展态势。
以文化基因建构儿童主体性
儿童文学致力于满足儿童的精神需求、发展儿童的主体性,儿童主体性与文化主体性的统一是儿童文学的价值内核。文化主体性是儿童文学的根与魂,培养具有高度文化自信、深厚文化底蕴、宽博文化视野的未来一代是儿童文学的价值使命。儿童不仅是未来的文化传承者,更是文化的创造者。近年来,儿童文学界愈益显著的文化自觉意识成为以文化基因建构儿童主体性的美学新途。
林彦的长篇小说《九歌》(2024)以中华民族诗性精神与大爱情怀为基调书写儿童成长,作品将屈原的《九歌》与儿童主人公阿黎的《九歌》展开创造性互文,呈现出中华文化诗性精神与童年纯真特质完美交织的图景。作者林彦用诗的语言展开小说叙事,凝练精致、意蕴深远,潜移默化地养成儿童纯正的母语语感,培养儿童自觉的审美意识与创造能力。
刘耀辉的《秋月高高照长城》(2024)是一部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而作的少年成长小说。作家以中华文化为精神底蕴书写战争中少年的成长历程,精准把握植根于战争历史语境中的美学气质,以“秋月高高照长城”营造清冷壮美的整体审美意境,古典诗词高雅悲壮的美感贯穿始终。值得注意的是,作品凸显了战争中中国人的文化心灵与民族情感,以中华民族气节、历史诗性、少年阳刚之气滋养新时代儿童茁壮成长。
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已成为当代儿童文学书写的热点,为儿童文学各文体创新打开新的审美路径。剪纸、刺绣、蜡染等民间艺术丰富了原创图画书的视觉符号与文化表意功能。故宫系列、敦煌系列、博物馆寻宝系列开启儿童文学空间叙事新的审美范式。其中,面临的关键难题是宏大深邃的历史文化时空如何与儿童心灵、童真情趣有效对接,如何在文化传承实践中真正体现儿童主体能动性,如何提升儿童的文化认知、儿童的艺术想象力。作家们各显艺术功力与巧思,积极打造专属于儿童的博物馆叙事IP。
杨红樱的《笑猫在故宫》(2023)让笑猫与故宫的御猫相遇,便是以儿童熟悉的动物视角为切入点,将宏大的故宫文化空间转化为充满童趣的探险乐园。笑猫不再是简单的故事角色,而更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与充满好奇的伙伴,它带着小读者一同漫步于红墙黄瓦之间,听御猫讲述那些隐藏在宫殿角落、雕梁画栋中的趣闻逸事。小读者读完反馈道:“杨红樱真的很会讲故事,塑造形象的功力也是超一流,她笔下的太和殿御猫小福子是故宫的‘活历史’‘活地图’‘活词典’,在小福子的带领下,在杨红樱活色生香的文字中,我们对故宫这座有600年历史的世界最大的宫殿的前世今生,收获了既感性又深刻的了解。”小读者在评价中提及的各文化元素,很好地回应了儿童文学文化主题类作品的艺术机制与美学原理。
萧袤主动将传统神话资源进行创造性转化,其作品以丰富的想象力与睿智幽默的语言受到小读者的喜爱。他致力于将传统文化资源融入现代儿童文学作品中,善于使用民间文学的叙事技巧,《解忧公主和翼马》(2024)是萧袤融敦煌文化元素于叙事中的一部力作,他将历史人物解忧公主与敦煌壁画中的翼马大胆结合,以厚重的历史文化为背景书写解忧公主的童年与成长经历,以极具反思性的现代意识阐释解忧公主“永不匆忙,永不担忧”的生活哲学,以新童话理念积极探索“中国式童话”的创新发展路径,为以文化基因建构儿童主体性注入崭新的时代内涵。
地方书写生成瑰丽的童年想象
近年来,以地域文化为核心的儿童文学地方书写表现出新的发展趋势,儿童文学作家的跨地域书写为地方诗学注入新的活力,在文体创新与美学观念更新上均有突出表现。
陈诗哥长期深耕童话创作,他的哲理型童话创作路数近来有所变化。《童话边城》(2024)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布尔津童话小镇为原型,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人文地理、历史文化中生发现实的童话世界,为世界各国儿童创造出可触可感、可经历可体验、可探访可追随的中国童话故乡。作品描写了八十多种新疆地区的动物,五十多种新疆地区的植物,还有相关的历史传说、谚语,湖泊、沙漠、房屋、音乐……陈诗哥将基于特定地域的博物学与童话诗学加以融合,以融入土地与人民的理念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有根写作。文化自觉让陈诗哥开拓出“生活就是童话,童话就是美丽日常”的新童话美学观。
秦文君的儿童小说《街市上的芭蕾》(2024)在多声部复调旋律中奏响一曲乡村芭蕾舞的时代主音。作品将自然与艺术之美交融,写出了美丽新乡村与新田园的理想生活。秦文君闲适的文笔与云南的人文气质高度吻合,描绘出自然与艺术的云南。秦文君的写作呈现出一种松弛感,这是其长期文学积累的自然表达,同时也与云南新农村建设取得的成就和云南的生活氛围与美学气质密切相关。这种松弛感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儿童文学的成熟姿态——一种放松、从容、静谧、幸福心境下的写作状态。
马传思的科幻小说《雷池渔歌》(2025)描写了四个少年围绕江南小镇的四次文化寻根之旅,在重复与变化中演绎了发生在江南小镇中的少儿科幻故事。作品情节逻辑严密,浓郁的历史记忆与文化象征符号扑面而来,外星文明、物种演化、生物基因与中华文化元素水乳交融,瑰丽的文学世界与前沿的科幻想象和谐共存。以讲故事的方式引领儿童沿着历史记忆一步一步进行文化解码,同时伴随着大胆的现代科幻想象,这是文化与历史传承的创新性美学之路。
代际传承重塑儿童日常审美经验
儿童文学主要服务于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这一特定年龄群体。在文化自觉理念的深度影响下,我国儿童文学界对儿童与成人、不同年龄间的交往互动与年龄的多样性表达持有更加开放的认识。近年来,儿童文学中代际传承的文化叙事与老年人形象的塑造成为备受瞩目的一个新方向,相关代表性作品不仅受到儿童喜爱,也广受不同年龄段的成年人追捧。代际关系与其内蕴的深层文化内涵正在重塑儿童的日常生活,为儿童文学创造出新的美学景观。
汤素兰的《绣虎少年》(2024)讲述了一位下肢残疾的男孩梓屹在奶奶的影响下与湘绣相遇而找寻自我的独特成长故事。作家对特殊儿童的日常性书写真实细腻,将人文关怀、特殊儿童关爱与文化传承加以融合,是一部深刻反思代际教育的作品。王勇英的《狼洞的外婆》(2023)从祖孙间一次日常而奇特的养育经历入手,在生活细节中揭示儿童心理成长的特点与发展规律,以深层心理学关注儿童的心理健康问题,表现了伦理亲情的巨大精神价值。
总之,文化自觉为中国原创儿童文学创作打开了更为宽广的价值视域与美学空间。坚守文化根脉赋予原创儿童文学不竭的创新精神与创新动力,文化自信让百年中国儿童文学持续开创出融民族精神与世界价值于一体的发展道路。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中国儿童文学学术史研究”(24&ZD238)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