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促进外贸提质增效,加快建设贸易强国。推动市场多元化和内外贸一体化,优化升级货物贸易,拓展中间品贸易、绿色贸易,推动进出口平衡发展”。研究如何促进我国贸易脱碳直至贸易隐含碳降为零,不断增强我国贸易脱碳竞争力,既是有效应对碳关税冲击的现实需要,更是对建设贸易强国的强力支持。
一、贸易脱碳竞争力的理论逻辑
贸易脱碳竞争力是指通过国际贸易隐含碳和国内贸易隐含碳协同减碳一体脱碳直至降为零而形成的贸易竞争力。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就是以贸易脱碳—贸易隐含碳强度降低—贸易脱碳竞争力增强三位一体的跃升为逻辑路径,一方面,通过能源清洁优化—节能减排—贸易降碳的节能降碳循环实现国际贸易与国内贸易持续降碳一体脱碳直至降为零;另一方面,通过贸易增长—贸易脱碳—隐含碳强度降低的贸易脱碳循环降低单位贸易增加值的碳排放量,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下文从贸易脱碳、贸易隐含碳强度和贸易脱碳竞争力三个维度展开分析。
贸易隐含碳是指隐含在贸易活动中的碳排放,产生于贸易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和流通过程中消耗的化石能源。如果消耗的化石能源越多,产生的碳排放就越多,贸易隐含碳排放就越严重。同时,随着贸易活动从一个区域发展到另一个区域,贸易隐含碳会跟着产品和服务贸易而产生逆向转移,使得贸易输入地的碳排放减少和输出地的碳排放增加,导致贸易输出地的环境污染和治理成本升高,成为“污染的天堂”。在全球贸易中,贸易活动使贸易隐含碳发生了地理转移,包括原材料、中间品、最终消费品等在内的产品在生产、运输、加工及消费全生命周期中产生的二氧化碳及其他温室气体排放可能未被直接计入进口国或出口国的官方碳排放统计中,产生碳泄漏。比如,一国通过进口钢铁、化工、电子产品等高排放产品,可能减少本国直接生产这些产品的碳排放,但全球总排放并未减少;反之,出口国则因承接高碳产品的国际需求,可能被迫维持或扩大这种产品的生产和出口,从而加剧其出口贸易的高碳路径锁定。
贸易脱碳就是在贸易产品和服务的生产和交易过程中持续减少化石能源消耗和森林砍伐,或者用清洁能源部分或全部替代化石能源,进而不断降低贸易隐含碳直至为零;就是要在保障贸易效率的同时不断降低贸易的环境合规成本,促进生产环节脱碳、运输环节去碳、消费环节零碳等,避免碳泄漏,最终实现贸易净零排放。我国作为全球第一贸易大国,在以煤炭为主体的能源供应体系下,国内贸易隐含碳和国际贸易隐含碳互相关联,已经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贸易隐含碳融合格局。要建设内外贸统一大市场,改变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各自为政的局面,促进内外贸一体脱碳,形成贸易增长与碳排放脱钩直至贸易隐含碳降为零的新格局。
贸易隐含碳强度是指一定时期内的贸易增加值增长中消耗化石能源所产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的比率。测度贸易隐含碳强度,就是将碳排放视为一种投入要素,通过测算每1单位贸易增加值中排放二氧化碳的数量,衡量贸易系统的碳排放情况。贸易隐含碳强度受到多种因素影响。风电、光伏、核电等清洁能源占比越高,单位能源的碳排放越低,贸易隐含碳强度越低。能源效率提升可降低单位产出的能源消耗,间接减少碳排放,降低贸易隐含碳强度。高新技术贸易、服务贸易等高附加值、低能耗贸易占比提升,可降低单位贸易增加值的碳排放。森林、湿地等生态碳汇以及CCUS等技术碳汇,可抵消部分排放,降低净隐含碳强度。碳税、碳交易以及碳定价、清洁能源补贴、环保标准等政策可引导贸易主体降低贸易隐含碳强度等。
贸易脱碳竞争力是指通过国际贸易和国内贸易协同减碳一体脱碳直至贸易隐含碳降为零而形成的贸易竞争力。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一是通过生产、运输、消费等环节能源消费洁净优化的能碳循环,降低贸易活动的隐含碳强度,直接提升隐含碳生产率,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比如,出口国通过使用可再生能源替代化石能源,或推广低碳工艺,降低单位产品的碳排放,实现生产环节脱碳;采用电动或氢动力运输工具和物流通道降低单位货运碳排放成本实现物流运输环节脱碳,使整体贸易隐含碳减少,隐含碳生产率相应提升。二是通过技术创新、产业升级和市场扩容推动贸易结构升级与附加值增长的贸易脱碳增长循环,间接提升隐含碳生产率,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比如,新能源、碳捕集等低碳技术的研发与应用,推动出口产品向高附加值环节转型,形成技术创新驱动高附加值产品出口新优势。三是通过绿色需求引导贸易脱碳市场扩张形成的贸易脱碳循环新格局,不断拓展贸易脱碳竞争力提升新空间。
二、提升贸易脱碳竞争力的对策
面对我国贸易脱碳竞争力现状及问题,可采取以下针对性对策。
第一,统一贸易脱碳标准推进内外贸一体脱碳。紧紧抓住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全面转型的有利时机,一是对标《巴黎协定》相关规则制定国内贸易脱碳与国际贸易脱碳的统一标准,推动内外贸统一减碳一体脱碳。二是打通生产、物流、消费、废弃物再生资源等各环节贸易脱碳的卡点、堵点,形成产品与服务贸易的全生命周期脱碳。三是探索构建产品脱碳、企业脱碳、产业脱碳、区域脱碳的协同体制机制,建立完善上下联动一体脱碳的体制机制保障措施,推动国内贸易隐含碳与国际贸易隐含碳协同减碳形成合力,持续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
第二,构建零碳技术创新引领的节能降碳循环链深耕贸易脱碳。通过绿色生产、绿色物流、绿色消费、废弃物资源再生等多维一体的节能降碳循环链,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一是开展节能降碳生产促进产品制造全流程脱碳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推广应用绿色制造技术驱动生产环节绿色低碳化,通过屋顶光伏+储能系统,全部使用绿电生产实现净零排放。如钢铁行业推广氢冶金工艺使用绿氢替代焦炭还原铁矿石,水泥行业应用低碳熟料固碳技术用工业副产石膏替代部分熟料,纺织业使用莱赛尔纤维替代粘胶纤维等生物基纤维,化工行业通过捕集生产过程中的二氧化碳(CO₂)循环用于合成甲醇、食品级碳酸饮料等工业原料等。二是实施零碳运输与多式联运优化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实施运输工具零碳化,如公路运输推广纯电动卡车、氢燃料电池车,海运探索绿色甲醇、氨燃料船舶,空运使用可持续航空燃料等;推广应用多式联运智能调度,如AI算法整合铁路、水运与公路运输,减少长距离公路运输占比等;推广应用绿色包装与循环物流,如推广可降解包装、共享托盘、循环箱等。三是强化低碳服务技术驱动消费脱碳引流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如光伏屋顶、地源热泵、智能照明、冷链物流等绿色零售与仓储技术在商超的应用,通过区块链、物联网(IoT)技术实现产品全生命周期碳数据的实时采集与追溯等碳足迹数字化与认证,持续通过“以旧换新”“二手交易”“租赁服务”等平台实现循环消费模式创新延长产品生命周期等。四是通过废弃物资源再生实现资源循环减碳增汇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包括贸易末端的包装、电子垃圾等废弃物处理实现废弃物资源化、碳汇生态化;将废塑料转化为再生颗粒、废纺织纤维提取再生纤维素;厨余垃圾通过厌氧发酵生产沼气替代天然气;贸易企业通过购买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投资森林碳汇、湿地保护、海洋生态系统固碳等实现碳抵消等。
第三,建设高质量贸易脱碳循环链增强贸易脱碳竞争力。一是建好清洁能源底座,通过风电、光伏、储能、绿氢等清洁能源替代化石能源降低产品和服务贸易隐含碳强度,提升碳生产率;二是促进绿电共享、循环物流等贸易供应链协同优化降低企业贸易脱碳成本,形成低碳零碳成本优势;三是开展清洁能源碳足迹认证等行业标准认证,强化清洁能源技术主导权和绿色标准话语权,引领行业贸易脱碳;四是建设零碳贸易示范园区,通过绿电供应、绿色物流、碳管理平台一体化,推进产业园区数字化集群绿色化升级,形成产业集群贸易脱碳;五是构建“港口—园区—城市”清洁能源供应链网络,推动港口、机场与周边产业园区协同,形成贸易脱碳驱动型净零排放经济圈等。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17AJY006)、重庆市研究生教育教学改革项目(yjg213103)阶段性成果】
(饶光明,重庆工商大学二级教授;张嘉麟,重庆工商大学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研究院硕士研究生;朱艳平,重庆工商大学创新创业学院实验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