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主题为“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第十一届“批判理论论坛”在安徽师范大学召开。本届论坛旨在加强国内外学术交流与合作，进一步推进学界对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的拓展、深化与创新，为加快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贡献力量。

　　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关系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党委书记袁新在致辞中指出，厘清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内在学理脉络，提炼兼具历史张力、贴合时代发展的核心范畴与概念，既要扎根学术历史、深挖理论根基，又要紧扣当下社会现实与学术热点问题。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是一种批判性继承与创新性发展的关系。安徽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姚宏志认为，聚焦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思想关联，不仅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理解国外马克思主义的理论逻辑，也能够在比较与鉴别中推动21世纪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创新。

　　德国古典哲学的批判哲学与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理论都有一个共同的批判底色。复旦大学王凤才在致辞中指出，厘清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关系需要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方面，要明确批判理论的三重含义、三期发展与政治伦理转向以及七大思想资源。他强调研究批判理论，必须具备开阔的学术视野，深耕德国古典哲学，同时通晓当代哲学发展；另一方面，要深入认识批判理论是对德国古典哲学的继承与改造。法兰克福学派继承了德国古典哲学的核心遗产，即内在批判、辩证否定、理性坚守、对自由与解放的追求等。法兰克福学派的内在批判主要表现为从概念思维转向非概念思维，从同一性思维转向非同一性思维，对理性进行批判与重建，从体系哲学转向反体系哲学；始终捍卫自由、渴望正义，而解放的内涵从政治解放拓展为自然解放、救赎等多重维度。

　　对德国古典哲学的创造性转化与改造，法兰克福学派内部呈现不同倾向，如霍克海默、哈贝马斯偏康德主义，阿多诺、马尔库塞偏黑格尔主义，但二者并非纯粹的康德主义者或黑格尔主义者，而是在两者之间寻求融合。宏观探究这一关系的最终落脚点在于发挥其深刻的当代价值。王凤才强调要厘清不同理论范式的内在关联与差异，深化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回应现代性困境，重拾对自由、正义的价值追求；秉持立足本土、面向世界、交流互鉴、共创未来的态度，坚持中西融合。

　　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代表人物关系研究

　　法兰克福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代表人物康德、黑格尔、谢林、费希特等的理论对话，形成了独特的社会批判理论视角。

　　康德哲学为批判理论提供了理性批判的起点与启蒙反思的论题。一方面，学者聚焦对康德理性批判的继承与超越。上海财经大学王健指出，霍克海默以唯物主义立场将辩护方案转向社会实践领域，实现了对康德先验哲学的唯物化改造。陕西师范大学宋琳琅剖析了阿多诺批判康德自由概念的内在矛盾。这一矛盾既需要为自然因果性奠基，又需要彻底否定其的被动性。他认为，此悖论源于资产阶级对于自由的矛盾心理。另一方面，学者揭示了康德先验哲学困境与转向。北京师范大学田毅松指出，哈贝马斯认为康德将道德法则建立在先验主体之上是有局限的。哈贝马斯主张，道德根据不能在某种终极论证中寻找，也不能在规范本身之外寻找，只能在规范有效性要求的理性商谈程序中寻找，而这种力量归根结底来自语言交往。南开大学杨帆分析了阿多诺对于康德先验哲学的“力场”的解读，他认为，康德通过贯彻的先验演绎，把主体化等同于物化。阿多诺则从内部张力结构理解先验哲学的经验内涵。

　　批判理论与黑格尔哲学的关系涵盖了辩证法、承认理论、精神概念、伦理生活等多个核心范畴，展现了批判理论内核中深厚的黑格尔主义色彩。关于辩证法遗产的批判性研究。安徽师范大学余在海通过对马尔库塞早期思想的挖掘，指出马尔库塞关于非黑格尔主义的辩证法是否可能的问题，需要重新审视辩证法、马克思与黑格尔的关系问题。盐城工学院龙玉帅指出，法兰克福学派对辩证法批判性转译的三重机制（形态转译、逻辑转译和功能转译）的分析，指明了法兰克福学派对辩证法形态的理论重构。浙江省委党校杨潇潇认为，阿多诺将黑格尔哲学的同一性转写为纯粹的非同一性，为否定辩证法确立了批判主义的理论根基。关于精神概念问题，同济大学荆晶指出，阿多诺对黑格尔的精神概念做了一种转义性阐释，通过对黑格尔绝对精神内涵、黑格尔辩证逻辑中的概念与事物的关系以及黑格尔绝对体系关系的考察，指明了不断生成的社会矛盾与黑格尔的精神哲学之间的关系。中国政法大学张柳辨析了哈贝马斯对黑格尔“他者”概念的改造，即将他者从本体论层面置于道德规范层面，使其成为商谈理论的核心范畴。

　　谢林、费希特等人的思想资源也备受批判理论关注。南京医科大学刘冠呈指出，深入考察谢林哲学潜在的唯物主义要素，考察谢林自然哲学对马克思“物质变换”思想可能产生的影响，这为理解马克思自然概念的德国古典哲学渊源提供了新线索。山东大学张政对观念论批判进行再反思，重点考察了从阿多诺的否定辩证法到霍克海默晚年的批判理论的转变，指出以往研究忽视了谢林晚期哲学对统一性和否定原则的重新配置。浙江大学李哲罕则从思想史角度，将包括费希特、谢林在内的整个“哲学启蒙”及其终结后的两条出路（反启蒙与社会学启蒙），置于批判理论生成的背景中考察，拓宽了理论视野。

　　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对当代议题的批判性反思

　　批判理论从经典到当代、从哲学思辨到社会分析的清晰脉络彰显了批判理论介入现实的理论力量。法兰克福学派在批判性地吸收德国古典哲学的过程中，不仅推动了后者的理论深化，也揭示了它与马克思主义之间深刻的思想渊源。批判理论与德国古典哲学的对话，有助于更为深刻地分析当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变迁，为反思数字资本主义、技术统治、生态危机等当代议题提供了批判性的哲学路径。

　　数字技术、技术政治批判、政治经济学批判引起与会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冯旺舟阐述了“21世纪数字帝国主义”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指出数字技术与资本合谋形成了新的垄断、剥削与霸权形态，其运行逻辑展现为“数字平台控制－数字劳动剥削－数字资本积累－数字霸权巩固”等闭环逻辑链条。安徽工程大学毛加兴聚焦芬伯格的技术政治哲学，分析了芬伯格如何运用技术代码、社会建构论工具，揭示资本霸权渗透于技术设计之中。

　　批判理论高度关注对现代西方政治文明、异化、身份政治认同的批判性审思。复旦大学李牧今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审视当代资本主义“身份话语”，认为其将社会不公简化为心理或文化认同问题，反而遮蔽了物质基础与阶级结构，主张重释马克思“现实的个人”概念以恢复社会批判的总体性穿透力。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邢琛分析了耶吉将异化重构为“无关系的关系”，将其发展为现代社会“生活形式”的精密病理提供了诊断工具。上海财经大学潘裕文在马克思哲学视域下反思了罗萨的“社会加速批判理论”，指出罗萨的时间异化的批判实际上是停留在经验与存在论层面，没有触及资本主义时间结构的历史生成机制。南京师范大学吴昊指出，霍耐特以“我们中的我”概念来整合现代社会的撕裂问题，但这一概念缺乏自然生态维度，难以弥补人与自然关系的撕裂。

　　人工智能、自然生态、日常生活等现实问题成为学界研究批判理论新的视角。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汪为提出了前沿性的“算法化检验”哲学实践，通过将哈贝马斯的交往行为理论编码为AI系统（“哈贝马斯机器”）所暴露的“损耗”，反向审视哲学理论自身的限度与张力，把人工智能与哲学对话作为哲学理论批判性反思的新路径。福建师范大学陈俊翔从批判理论与生态议题结合的维度指出，阿多诺通过批判“同一性”思维、凸显自然美的独立批判价值，推动了自然美理论向生态重建的范式转变，但未能深入剖析资本主义经济基础，陷入抽象性批判的窠臼。

　　（安徽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陈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