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 2023年10月12日，山西大学哲学学院“任之讲堂”2023年秋季学期第二讲（总第39期）特别邀请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韩水法作题为“对德意志浪漫主义的若干现代反思”的学术报告，山西大学哲学学院院长尤洋教授主持，韩宁副教授为点评嘉宾。

山西大学哲学学院院长尤洋教授主持

　　在讲座开始，韩水法教授阐述了德意志浪漫主义兴起的历史背景。德意志浪漫主义发生在当时的德意志土地，而它与当今的德国并不等同。在当时的那块土地上尚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也没有形成统一的民族意识。精英阶层的主流意识则是世界公民主义。德意志民族意识的觉醒与德意志浪漫主义思潮的兴起是同步的。当时，德意志各大学培养了一大批精英知识分子，在法国侵略和占领的刺激之下，他们开始思考什么是德意志人，什么是德意志民族的特征和历史。

　　德意志浪漫主义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思潮，人们无法为它给出一个明确的并能得到共设的定义。一批才华横溢的学者、文学家从不同的观念以不同的方式造成了这样一个历史事件。他们的思想、观念和其他作品充满了自相矛盾和对立，因此，德意志浪漫主义的特性既可以说是悲观的，也可以说是积极的；既是强有力的，也可以是柔软的；既是阳光的，也可以是黑暗的，如此等等。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韩水法

　　本次讲座，主要是从我们今天的角度对德意志浪漫主义做出一些新的分析和评论。

　　就思想的发展、传播及其影响来说，德意志浪漫主义绝非单单是德意志的思潮或者事件那么简单。德国哲学，尤其是德意志唯心主义以及它的继承者和效仿者，对当代中国思想并进而对政治和社会产生了及其重大的影响和作用。德意志唯心主义研究在现代中国始终是显学，然而，人们对它的去脉虽然有研究，对它的来龙却不甚了解。德意志浪漫主义勃兴于德意志唯心主义发展过程中，两者之间发生了直接而密切的互动，彼此影响，相互吸收和促进。康德哲学奠定了德意志浪漫主义的基本哲学背景乃至教育基础，而德意志浪漫主义又构成了谢林和黑格尔哲学的基本境域和条件。谢林原本就是德意志浪漫主义的重要成员，黑格尔哲学则采纳了相当多的德意志浪漫主义观念和其他因素以为己用。当有人说黑格尔是德意志唯心主义的集大成者时，其所集的内容就包含不少德意志浪漫主义的因素，而后者对全面深入了解黑格尔哲学是必不可少的。

　　浪漫主义思潮兴起之时也是现代德国民族意识、认同和精神世界形成之时，浪漫主义的一些观念和因素整合，渗透至现代德国民族意识、认同和心理结构之中，而其中的若干以微结构的方式一直保留在德国社会之中，成为民众行动的观念根据和行为方式。。这些观念因素和微结构也通过诸如黑格尔等人的理论，传播到世界其它地区，进入其他文化之中。

　　韩水法教授从视野与方法、理性与情感、普遍与特殊、多样与对立四个角度反思德意志浪漫主义。

　　首先，他指出，所谓方法包含两层意思：第一，指德意志浪漫主义者自己所采用的方法。第二，指我们研究该思潮和现象的方法。界定德意志浪漫主义有巨大的困难，而判定哪些人属于德意志浪漫主义者也是一样。解决上述困难就要依赖于视野和方法的拓展，也要坚持学术中立的原则。新的视野和方法揭示了德意志浪漫主义的多个维度和层面。

　　从微观角度来看，德意志浪漫主义作为思潮错杂在那个时代的总体精神现象之中，而其波及范围从哲学、文学、宗教、民族意识和历史扩展到经济、政治、绘画、音乐和建筑等，相当广泛。从宏观的角度来看，自康德时代一直到20世纪上半叶，德意志浪漫主义诸因素作为社会微结构一直在这整个长时期中存在并发挥作用。

　　其次，从理性与情感来看。第一，要重视德意志浪漫主义的情感理论。启蒙运动造就了如下的状况：人们在精神上脱离基督教上帝并在现世生活中脱离教会组织，要独立自主地运用自己的理性，于是他们就会立刻面临旷古的孤独和无助，尤其是精神的孤立无助。这正是德意志浪漫主义者抗拒理性，诉诸信仰和情感，甚至脱离新教而改宗至天主教的一个重要原因。他们想要回到先前的有神可依赖的状态，而不愿意放弃清醒高冷的理性的孤独和自主。这种现象及其精神状况在德意志浪漫主义若干人物身上以其宗教的热情、文学的夸张尽情地表达了出来。第二，德意志浪漫主义者张扬情感、挥洒任性并非是简单的自发倾向，而是有意识的作为。他们的张扬和任性有其观念的前提和理论基础。

　　再次，从普遍与特殊来看。浪漫现象及其因素在主体条件上基于人的心灵，后者构成了浪漫主义的普遍性基础。在浪漫主义前后的时代，大概只有康德一人从心灵能力来解释理性和情感的多样性。从历史上来看，除了康德和韦伯之外，缺乏普遍的或一般的原则是德意志思想的一个重要特征。

　　最后，从多样与对立来看。浪漫主义的多样性可以从不同维度予以现象的分类，它们之间会有交叉和重叠。德意志原本是一片多样性丛生的土地，然而这块土地以及后来的德国却发展成为一个极度排斥多样性的社会。多样性必定承带差异和对立。德意志浪漫主义的起因就包含强烈的抗议和反对，它的思想也是自相矛盾的汇总。

韩宁副教授点评

　　在评议环节，韩宁副教授指出，本次讲座讲述了浪漫主义的起源，尽管对浪漫主义的定义困难重重，然而人们仍然试图给出一些界定。本次讲座的启发重在借助浪漫主义视角考察现代西方哲学，比如，叔本华与晚年的歌德有过交集，他的思想中自然带有一些浪漫主义的影子。在多样与对立这一部分中，黑格尔哲学对德意志浪漫主义既有批判也有吸收，他在对立中建立统一，而统一是更重要的，所有的对立性是必须上升到统一性；或者说，需要在整体性视角中考察对立性，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差别。随后，韩宁提出一个问题：德意志浪漫主义形成之时，其本身是伴随德意志整个的民族认同确立的，马丁路德的新教改革就是在德意志民族确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因此，浪漫主义者对马丁路德和宗教改革持何种态度？

　　韩水法回应说，马丁路德的一个重要贡献在于他通过翻译《圣经》奠定了现代统一的德语书面语言的基础，在此之前这样的书面语言是不存在的。现代民族国家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统一的语言。当然，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分裂了基督教世界，也造成了德意志世界的分裂。

　　在问答环节，现场听众踊跃提问。有同学提问：“文本中提到的理性是否会在下沉的过程中变成一种自封的理性主义？”，韩水法回答道：今天提到的理性是指有勇气使用自己的理智的那种理性，面对各种不同的现象和不确定性独立自主地作出决定；启蒙运动就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当然，启蒙运动也导致了这样的现象，将理性的某种主义强化为绝对的普遍的东西和唯一的理性原则。

　　韩水法还回答了“何为微结构”，“日常生活中的感性和理性与哲学中这对概念的差别何在”，“德意志浪漫主义如何看待自然主义”等问题。

　　本场讲座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来自校内各专业的百余名师生参加了讲座，线下听众反响热烈，纷纷表示受益匪浅。

讲座互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