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迈蒙尼德的《荒岛孤儿寓言》

2026-07-3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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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修元  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 

  我的这篇报告将主要梳理在中世纪阿拉伯、犹太及拉丁哲学传统中,“哈义•本•叶各赞”或“荒岛孤儿”寓言的演化史,分析迈蒙尼德对该思想实验的改造及其形而上学意涵。
  《哈义•本•叶各赞》(Ḥayy ibn Yaqẓān,字面意思是“觉醒者之子活着”)最初是阿维森纳写作的一个寓言故事,将宇宙结构和灵魂纵向上升过程象征化为从西方到东方、从黑暗到光明的横向游历过程,而其中扮演向导角色的老人哈义•本•叶各赞则是能动理智的人格化。这个故事引发后世众多仿作、续作,成为一个经典的哲学写作题材,并出现接续(以亚伯拉罕•伊本•以斯拉和苏赫拉瓦尔迪为代表)与再造(以伊本•图菲利为代表)两条演化线路。伊本•图菲利借取原版的部分人物和意象,开发出荒岛孤儿情节,将故事从精神游历的隐喻改造为探索人类理智独立实现自我完善之可能性的思想实验,他在描述哈义•本•叶各赞通过发挥自然理性能力获得形而上学知识的过程中,提到其所遭遇的宇宙有始或无始两难问题,但伊本•图菲利认为这个难题并不影响人的理智完善,因为从两种立场出发都能推出有非物质的第一因存在。
  迈蒙尼德在《迷途指津》(第二篇,第17章)中对这一思想实验进行了修正,聚焦于宇宙生成论问题,设定了一个在孤岛上长大的孩子,当被告知人类胎儿是在子宫中孕育的,孩子基于自身的经验观察和推论,认为这种状态不符合人的生理规律,是不可能的。迈蒙尼德依此得出结论:不能从一个完成状态事物的稳定本性推论此事物生成之际或生成之前的状态,而亚里士多德主义者们基于质料永恒、运动无始的世界永恒论证,从观察到的世界现有本性推论它潜在状态时的本性在认识论上是不合法的,会导致对一种事态之可能性(或必然性)的误判。迈蒙尼德进而追问判定可能性的标准究竟为何(理智,想象,理智与想象之外的第三者,抑或理智之中的一种反身能力),并将此问题置于开放状态。由于具身的人类理智的先天局限性,我们无法确定存在者整体的可能性边界。在无法为宇宙生成论问题提供证明性论证的前提下,迈蒙尼德主张,在世界有始究竟是必然的还是不可能的问题上悬搁判断,接受先知预言的教诲。但是,他所理解的先知预言实质上是一种在能动理智流溢作用下的理智直观(ḥads),并非超理性的神秘启示,而且,为了将理智直观与纯粹想象区分开来,前者所传递的信息仍有待于理性的解释与验证。因此,迈蒙尼德的最终立场是在先知之理智直观的启发下继续进行辩证探讨,以期发现“几近于证明”的论证。迈蒙尼德的“荒岛孤儿”版本,后来被阿奎那在《伦巴德箴言四书评注》(II, d1, q1, a5)中借用,成为后者接续这一跨时代、跨宗教思想对话的契入点。值得一提的是,阿奎那从此思想实验导出的结论是:世界无始或有始都无法被理性证明,世界有始就只能通过启示被相信。
【编辑:李秀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