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即将到来。站在“十四五”收官与“十五五”开局的交汇点,数字技术的迭代已将算法深度嵌入社会肌理,成为重构日常生活与文化生态的关键性力量。以网络文学、微短剧、电子游戏为代表的新大众文艺,在算法的驱动下完成了从“被表达”到“自表达”的范式转型,其蕴含的精神内核也随之发生深刻嬗变。探寻算法社会中新大众文艺的“芯”,既是理解当下文化生态的关键,更是哲学社会科学回应时代课题的重要维度。
算法重构了新大众文艺的生产与传播逻辑,却未消解其扎根微末人生的底色。相较于工业时代大众文艺的单向输出,算法时代的新大众文艺形成了“数据匹配—创作反馈—迭代优化”的闭环机制。短视频平台的流量算法精准捕捉用户情感诉求,微短剧《小妖怪的夏天》凭借对打工人卑微处境的真实描摹迅速破圈;网络文学的创作平台通过算法分析读者偏好,催生出大量直击“新穷人”型知识大众生存焦虑的“痛爽文”。这种算法主导的创作转向,看似是数据逻辑对文艺创作的规训,实则让新大众文艺更精准地触碰到了时代的精神脉搏——那些在微薄月薪的现实困境中挣扎,却仍渴望获得价值认同的微末人生经验。
新大众文艺的“芯”,在于其以游戏性现实主义的叙事,书写算法时代的“隐形剧本”。斯科特提出的“隐形剧本”理论,恰是解读当下新大众文艺精神内核的钥匙。2026年的算法社会中,权力关系将通过数据维度完成重构,而新大众文艺则以算法为媒介,将这种权力关系的隐性博弈转化为可感知的文艺叙事。《我的治愈系游戏》这类作品,通过虚拟与现实交织的游戏场景,将现实中被算法规训、被资本裹挟的个体创伤,转化为“化鬼神为亲人”的治愈叙事;微短剧里常见的“逆袭”桥段,看似是爽文套路的延续,实则是底层个体对算法分配不公的隐性反抗。这种叙事本质上是新大众文艺对算法社会深层矛盾的寓言性回应,构成了其最核心的精神内核。
算法的“数据保守主义”倾向,与新大众文艺的“人间感”追求形成了微妙的张力,这一张力恰恰定义了2026年新大众文艺的独特品格。算法基于高斯相依函数的逻辑,天然倾向于迎合多数人的认知偏好,容易催生同质化的文艺产品。但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们却以“反算法”的自觉,坚守着对“人间感”的追求。正如《下一站,彭城广场》以“虎跃现实”的叙事,将不同时空的微末人生串联起来,打破了算法对叙事的线性规训;电子游戏《黑神话:悟空》通过对小妖悲情命运的刻画,让玩家在沉浸体验中感受到超越数据逻辑的人文关怀。这种对同质化的抵抗,让新大众文艺在算法时代保持了精神的独立性,其“芯”也因此更具生命力。
2026年的算法社会中,新大众文艺的“芯”最终将指向个体价值的重估与人文精神的回归。算法构建的数字世界容易将个体简化为数据符号,而新大众文艺则通过对具体生命体验的书写,重新赋予个体以温度与尊严。无论是网络文学中“微末人生的逆袭”,还是短视频里“普通人的生活烟火”,都在诉说着同一个主题:在算法主导的标准化世界中,每个个体的独特体验与情感诉求都值得被看见。这种对个体价值的坚守,正是新大众文艺在算法时代的精神锚点,也为我们理解当代中国的文化自信提供了新的视角——真正的文化自信,恰恰蕴含在对每个微末人生的尊重与书写之中。所谓大道至简,就像一个人在历尽千帆之后,回归本然。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算法社会的发展仍在持续深化,新大众文艺的形态也将不断迭代。但只要其扎根微末人生、书写人间真实的“芯”不改变,就始终能成为反映时代精神、回应大众诉求的重要载体。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唯有深入解读这一精神内核,才能更好地把握算法时代文化发展的规律,为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贡献力量。
(作者系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图书评论》执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