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下旬，我在美国参加学术会议。会议期间，一个美国教授和我说，她快上大学的孩子非常喜欢Labubu（拉布布），并提起贝克汉姆在上海“一盒难求”。在她向我询问Labubu以及相关公司的情况时，我意识到Labubu，这只长着锯齿獠牙、表情狡黠的精灵，在美国的现象级爆红，不再仅仅是一次商业上的成功。

　　短视频平台上，Labubu相关的开箱创作内容海量涌现。观察这些传播度甚广的开箱视频不难发现，一种“为情绪买单”的文化消费趋势正愈发明显：消费者倾向于拥有兼具质感以及情绪的玩偶，以安放当下的心境与情绪。

　　而各地泡泡玛特店内熙攘繁忙的景象，可见其强劲的市场号召力。人们慕名而来，不惜排着长队，只为购入心仪已久的“美好小物”，赴一场承载未知期待的盲盒开箱之约。这种“开箱即遇惊喜”的独特机制，既显著提升了消费的情绪价值，又强化了其社交属性，让原本单纯的购买行为，转化为一场兼具愉悦感与仪式感的消费体验。

　　为情绪买单——全世界青年人的消费心理

　　要理解泡泡玛特及Labubu的成功，“口红效应”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提供一定注解。“口红效应”通常指，在经济环境承压的背景下，消费者会主动缩减汽车、房产等“大件”非必需品的开支，转而将目光投向价格亲民的“小确幸”式非必需品，以较低成本换取心理慰藉与情感满足。这种心理在全球年轻人中尤为普遍，正如他们在网上表达：“我们希望通过购物获得愉悦感，但往往无力承担太多高价商品，毕竟，我们不可能每天都买洗衣机、公寓或汽车”。

　　潮玩，尤其是定价适中的盲盒，恰好精准契合了这种消费心理。它们虽非生活刚需，却承载着极高的“情绪价值”：面对生活压力与高昂的“大件”开支，年轻人通过入手这些精致可爱、暗藏惊喜的小玩具，以可负担的成本，来实现对美好、时尚与个性化生活的追求。如今年轻人的情感消费需求，或许还将持续推动这一潮流向前发展。从设计到定价，泡泡玛特不只是在“卖玩具”，它实则在贩卖情绪、贩卖陪伴感，更在贩卖一种触手可及的精致生活方式。

　　从“制造”到“创造”：本土与国际的共生之道

　　Labubu作为情感量产化的文化产品，其核心价值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方面，在战争、通胀、政治撕裂等不确定性交织的当下，拆开盲盒瞬间的“惊喜”，成为年轻的消费者对抗世界混沌的“小幸福”。另一方面，小小的玩偶也承载着“大大”的陪伴功能，成为年轻人情感投射的容器，堪称“缓解孤独的解药”。而中国文化企业通过精准的商业运营，能够捕捉这种情绪需求并将“情绪产品”量产化，既彰显了“世界工厂”的制造实力，更展现了其定义生活方式、引领流行趋势的商业叙事能力。

　　Labubu的全球吸引力，核心在于其普适美学与在地化的IP运营逻辑。由香港艺术家龙家升创作的这一形象，融合了东方设计的细腻与西方潮流文化的奇幻元素，以类似北欧童话的精灵质感和怪诞艺术风格，成为全球潮玩界的耀眼新星。这种设计理念不仅降低了跨文化传播的门槛，避免了理解差异带来的障碍，更聚焦于可爱、治愈、个性表达等核心情绪价值，直接触动全球消费者的共同需求。同时，其灵活的本土化策略让Labubu能快速适配不同国家的节庆习俗与消费习惯，推出定制化产品，进一步强化了跨文化适配能力。

　　来自不同国家消费者的表述印证了其全球影响力。Labubu的成功，证明了“中国创造”的当代潮流文化同样具备全球竞争力。它以IP为核心、以潮流为载体，跨越语言与文化壁垒，为中国文化出海提供了新的路径。通过创造能引发全球共鸣的“世界故事”，再让世界发现背后的中国创造力，未尝不是一条路径。

　　总体而言，在全球化格局重塑的当下，中国品牌正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走向世界。这不仅是产品的输出，更是管理系统、商业模式乃至文化符号的输出。通过对泡泡玛特、瑞幸咖啡、黑悟空、哪吒、蜜雪冰城和大疆等不同案例的分析，我们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中国文化出海的多元路径、面临的复杂挑战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回到文化产业和文化IP这个领域，在全球文化产业中，少数顶尖IP能够穿越数十年的时间洪流，持续保持影响力并创造巨大的商业价值。这些世界级IP的长周期性并非偶然，同样，中国的IP要“长青”同样依赖于IP强大的情绪价值和叙事深度。所以，这个故事未完待续。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