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博物馆是以工业文化遗产为主题的博物馆，我国的工业博物馆最早可追溯至1914年北京政府交通部设立的交通博物馆之“铁路门博物馆”。新中国成立后曾设铁道部中央技术馆，1978年铁道部科学技术馆成立，后更名为中国铁道博物馆。

　　随着我国工业发展取得巨大成就，工业博物馆日益受到政府和社会各界重视。21世纪以来，其数量持续增长，至2022年底全国共有700多家，涉及国民经济行业中的14个门类，而且出现了遗址活化、工业旅游、科普教育、特色园区等新业态。不过，当前行业仍面临诸多问题，应在资金、功能、空间、体系等方面加强整合，方能实现质的提升。

　　资金支持是工业博物馆得以发展的重要前提。大多数工业博物馆主要依靠“企业自身投资、政府专项补助、社会筹集资金”的模式。占主体的企业类工业博物馆普遍存在资金困难。如北洋水师大沽船坞遗址纪念馆因经费难以为继，馆藏文物于2018年由滨海新区文物保护所代管。国有场馆的运营高度依赖政府财政，单一资金来源结构难以支撑持续发展。

　　加强资金整合是破解难题之道。国内首家城市综合类工业博物馆——柳州工业博物馆，推行文创开发、多业态联营、项目体验等增收措施，使营收成为运营经费的重要补充，打破了资金单纯依靠财政的模式。上海玻璃博物馆由上海轻工玻璃有限公司资助建立。该馆在整合多方营收方面更加深入和灵活，开发了自有文创品牌、DIY创意工坊等多种运营形式，门票收入激增，同时拓展了餐饮、休闲等收入，真正实现了自负盈亏。可见，整合多元化的营收渠道，增强了工业博物馆的发展动力。在保持公益宗旨的前提下推进市场化运营，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基本思路。

　　工业博物馆的基本功能是进行工业文化遗产的收藏、研究、教育，但时代发展使公众对工业博物馆的期待已超越其基本功能。如今，沉浸式学习、互动参与、休闲旅游等多元文化体验，已成为其实现社会价值的重要途径。无论是为了缓解运营资金压力，还是推动工业遗产的活化利用，加速功能拓展已成为当前工业博物馆发展的必然选择。

　　中国工业博物馆的前身是铸造专题的博物馆，经多次改造升级，在优化基本功能的同时，逐步整合休闲娱乐、商业购物、互动体验等多元业态。铸造博物馆2007年开馆后年均观众量1.5万人次。2012年新馆落成后，年均观众量逐步跃升至50万人次，2025年突破133万人次，社会影响力与公共文化价值实现了质的飞跃。今年7月21日开放的中国一汽博物馆集“展、游、购、娱、学、食、创”功能于一体，成为长春文化新地标。预计2027年竣工的上海工业博物馆将被打造成“工商文体旅教科传”功能复合的工业文博场馆。

　　当然，拓展功能必须依托扎实的基本功能，拓展功能带来活力，基本功能则是核心价值所在。加强功能整合须处理好基本功能与拓展功能的关系，避免历史文化价值的空心化或模糊化。

　　工业博物馆的多功能整合需要相应的空间整合作为支撑。传统工业博物馆的空间利用通常以建筑室内为主。2000年以来，我国现代城市快速发展，产业转型背景下企业大规模搬迁，为保护利用工业遗址而建设的遗址性工业博物馆逐渐兴起，很快“成为国内工业遗产博物馆建设的主流”。如何整合遗址空间、城市空间，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2007年初建成的无锡中国民族工商业博物馆围绕茂新面粉厂遗址，整合了展览区、生产办公复原区与民国风貌商业街，以期实现“展商互动”。唐山启新1889文化创意产业园于2011年至2014年陆续开放，该园区建在启新水泥厂遗址上，形成“三馆一园”的空间格局。启新水泥工业博物馆为空间工业文化的核心，加上电力科技馆和怀旧体验馆，谓之“三馆”；“一园”即文化创意产业园，整合了工业文化展示、研学体验、旅游观光、消费娱乐、公共服务等五大空间。此外，正在兴建的上海工业博物馆将加入数字空间，采用“数字孪生+实体展陈”技术，打造虚实融合的工业文化体验空间。从传统馆内空间，到工业遗址空间，进而延伸至城市空间，再到数字虚拟空间，展现了工业博物馆的空间整合脉络。

　　近年来，我国工业博物馆群体规模不断扩大，其呈现的样态各有不同，运营水平参差不齐，出现发展不均衡、协同性不足、展示碎片化、盲目开发利用等问题。对此，加强体系化建设已成为亟待推进的现实任务。

　　工业博物馆是国家工业历史叙事的物质载体，是中华工业文明的展示场域。应加快构建国家工业博物馆体系，以工业遗产的物项为依托，按照时间脉络、空间布局和门类构成，系统搭建我国工业历史文化的叙事框架，避免展陈内容的碎片化。国家体系之下，各地应根据实际情况建立区域工业博物馆体系。上海市正在构建“1+1+N”工业博物馆体系，以上海工业博物馆为“旗舰馆”，宝山展厅为“中央展厅”，联动全市范围的汽车、纺织、玻璃、印刷、电信等N家场馆。国家工业博物馆体系与区域工业博物馆体系是整体与局部的关系，国家体系侧重明确主线和架构，区域体系充实内容，凸显特色。

　　四项整合皆为实践层面的具体路径，我国工业博物馆的纵深发展，尚需加强理论层面的话语整合。相当一部分工业博物馆虽采取通史叙事，然展示内容的实际重心仍集中于晚清至改革开放前。而展示内容在该时段以外的工业博物馆明显较少，这与丰富的工业文化遗产并不相称。因此，我国工业博物馆，尤其是国家工业博物馆体系，应加强对中华工业文明话语体系的整合创新，构建从远古石器打磨，到古代手工业，再到近代机器工业、新中国早期工业、改革开放后工业，直至当下工业科技创新的物化展示体系。这是必须回应的时代命题。

　　（作者系苏州科技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管理学院历史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