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文古籍整理及文本比对

2026-10-0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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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随着国内外对敦煌、吐鲁番等地考古工作的开展,大批多语种文献相继出土,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目前,敦煌藏经洞所出遗书大约7万余号,其中非汉文文献7000多号,包括回鹘文文献,但具体占比暂未可知(据悉敦煌研究院正在推进统计工作)。保留至今的回鹘文文献,多数译自汉文,且不乏汉僧撰写的佛经,《佛说天地八阳神咒经》即其一,这无疑是直观呈现文化东传的力证。故而回鹘文文献不仅是敦煌学、吐鲁番学中不容忽视的研究对象,更是形成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的重要材料。目前已刊布的回鹘文文献不可谓不繁,其中所蕴含的中华文化底层逻辑及汉文—回鹘文平行文本的互参互校等层面的研究皆有待深入挖掘。

  存世回鹘文文献

  回鹘文文献依据载体、内容多寡主要可划分为两大类,即铭刻文献及纸质文献。前者数量较少且辨识度有限,已知的主要有《乌兰浩木碑》《土都木萨里修寺碑》《亦都护高昌王世勋碑》《重修文殊寺碑》《居庸关造塔功德记》《大元肃州路也可达鲁花赤世袭碑》及少量摩崖石刻、题记等,对于我国北方少数民族的历史与文化研究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后者则较繁,据形制主要有梵夹装、卷轴装和经折装。据内容主要有宗教文书(以佛教为主,兼有摩尼教、景教等)、世俗文书、工具书(如《高昌馆杂字》)和科学方技类文书(天文历法、占卜、医药等),其中宗教类文书多见写经体(楷体、半楷体),字体规则、齐整,辨识较为容易;亦有半草体(或可理解为行书)较为常见,辨识不易;而世俗契约文书多为草体,辨识尤难。

  底本选择及其价值

  笔者从2021年起关注回鹘文《佛说天地八阳神咒经》(以下简称《八阳经》),首先,从历代佛经总目中梳理了《八阳经》汉文本源流,并对其后来的演变及内容更迭进行了描述和分析;其次,将分藏于世界各地的回鹘文《八阳经》相关残页及研究成果进行了分类总结。在作了充分研究背景评析后,深入文本释读和对比研究。2025年10月,《英藏敦煌长卷回鹘文〈八阳经〉勘校与研究》一书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首先,该书选取伦敦本作为研究对象,对其做了细致勘校,同时与罗慕君笺校的敦煌汉文本互勘互校;此外,为呈现回鹘文早期特点及历时演变,进行了原文—转写逐行等位对照,并于汉译处增加语法标注。其次,该书从中华民族共同体历时演变视域,讨论了儒释道杂糅及汉僧撰写佛经在边疆民族地区广布的缘由。最后,为搭建回鹘文数据库及助力OCR识别,附录部分还制作了该文献的图—文数据索引。

  《八阳经》虽在中原地区不甚流行,但在边疆民族地区则传抄甚广,在现存的回鹘文佛经文献中拥有最多的写本和刻本,其内容杂糅了儒释道文化,儒家文化“五常”的核心思想、道教“十二建除”“黄道吉日”等术语在回鹘文译本中有很好的对应,代表着边疆民族地区对于中原文化的高度认同,同时该经的广泛传抄,亦有助于中原传统文化的推广和普及。笔者对该经诸残页进行了系统整理与勘校,其中较完整的主要有两件:其一,大英图书馆(British Library)藏敦煌长卷(编号Or.8212/104),文献规格:长755.65cm,宽26.35cm,存回鹘文466行(仅卷首缺一纸,据悉乃因2006年拆开文献时搬移磨损所致),由斯坦因发现于敦煌藏经洞(莫高窟第17窟),以苇管笔书写的半楷体;其二,龙谷大学学术信息中心大宫图书馆(ōmiya Library)藏长卷,编号为西域文化资料No.542,文献规格:长510.0cm,宽29.3cm,存文405行,半楷体,其中含burxan、bodistv等佛(菩萨)名皆以朱笔书写,由大谷探险队在雅尔堡(Yarkhoto,今交河故城)遗址发掘。而其余残页存文鲜有超过百行者,多为5—30行不等,形制则多为卷轴长卷或梵夹装写本。此处以伦敦本为底本,主要考虑三方面因素。一是其存文最多、最全;二是该文献系典型回鹘文早期(Pre-classical stage)写本,对于厘清早期回鹘文文献书写特征及语言规律等具有重要价值;三是在《八阳经》众多卷轴装残页中,唯有伦敦本出土于敦煌,对其进行系统整理与研究,并与敦煌汉文本对比,探究其内在联系,有助于阐释东西方文化交流及敦煌学体系的进一步完善。

  文献整理及对勘

  民族古籍整理一般使用经典的“四行对照法”,而笔者则首次采用原文与转写等位对照法,并运用对校法将大谷本与伦敦本比勘,缺处则参考其他残页,以注释体现,力求做到全面地择其异同,补其阙漏,并以底本式校勘著录。此项基础性工作有助于冷门“绝学”传承者和回鹘文爱好者加深对该文字的认知并进行释读训练。

  此外,笔者还尝试使用一种特殊的勘校方式,即以回鹘文译本中蕴含的语义关系来辅助敦煌汉文本比勘。以两则为例:第一则,罗慕君所据北敦15051号(新1251)本作“土威”,敦煌癸本作“土府”,《续藏经》亦作“土府”,其余诸对校本皆作“土尉”,按“土府”,即道家的“土府星君”,而“土威、土尉”均未见于典籍。然“尉”系古代官名,疑是“土府星君”,而“威”概“尉”之音职官,故以“土府”义长。第二则,汉文原文中有“须下天下”句,多数敦煌本作“颁”,罗氏云“须”乃“颁”的形误字,回鹘文译作bir-,即“予-、给-”之义,同“颁”,可证其论。

  总之,持续形成的回鹘文古籍整理规范文本,对回鹘文文献系统性研究多有裨益。多语种文献作为我国特有的宝贵文化遗产,无疑是中国多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体现,对其做好基础性整理与研究并进行实时数字化,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文化意义。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冷门绝学研究专项“回鹘文《八阳经》整理及图文语料库建设”(24VJXG063)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编辑:张云华(报纸) 张赛(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