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艺术的生命力在于贴近时代、不断创新,这是千百年来文艺发展形成的规律。新大众文艺以“人民性、时代性、国际化”为审美特质,构建了适应数字时代新型文艺创新的范式。这一范式从创作主体、叙事形态、评价体系、价值表达和跨文化传播等维度,为网络文学开辟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新空间,推动其从“数量型增长”转向“品质型跃升”,构建起“内容共生、产业共融、价值共鸣”的数字文学生态。
从“象牙塔”向“人世间”的根本转向。新大众文艺审美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打破了传统文艺的专业壁垒和技术门槛,为网络文学开辟了人人皆可创作的普惠空间。技术赋能让写作门槛大幅降低,各行各业的普通人成为创作主体,他们将真实的生活质感、烟火气注入故事,实现了网络文学创作源泉从“象牙塔”向“人世间”的根本转向。
《大江大河》将镜头对准改革开放浪潮中的普通人,展现他们在时代巨变中的奋斗历程,体现了人民文艺“为人民而写、写人民生活”的本质特征。这类作品的魅力在于,它们用故事作为载体,精准地击中读者心底最柔软和最易引发共鸣的地方。读者喜欢什么、期待什么、容易被什么感动,与作品想要传递的思考和价值,其实是互相影响、共同成长的。这种互动,既让网络文学百花齐放,题材风格越来越丰富,也在无形中推动着作者思考,在满足读者需求的同时,不断提炼故事价值,提升审美品质,让源于生活的故事,最终淬炼出打动人心的艺术光芒。
任何文艺创作都离不开它生长的时代土壤。网络文学的“时代性”,不仅体现在它快速抓住当下热点,如职场生态、科幻想象、现实生活百态,更在于它敏锐地捕捉并深刻反映了时代的精神面貌、集体心态和核心价值的变迁。今天的中国,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与发展,网络文学作为时代进步与变迁的参与者和书写者,已不再局限于虚构的幻想叙事,而是深度融入时代洪流之中,将国家发展与个体奋斗紧密相连。《何日请长缨》以高端装备制造领域为舞台,通过中国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型的伟大实践,精准诠释了个体奋斗赋能国家发展的时代主题。《向上》实现了网络作家从关注自己到观照现实的重要转变,对国家发展、民族复兴和人类命运等重大问题倾注更多关注和思索,成为一种显性的中国式现代化文学样本。这些作品传递奋斗、创新、诚信等时代价值,让网络文学成为记录时代、构筑精神家园的重要力量。新大众文艺审美强调文艺与时代同频,推动网络文学从快餐式娱乐转向时代精神的书写,开辟了“小个体映射大时代”的价值表达新空间。
“活态文本”的新创作空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科技的进步,尤其是互联网的普及,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习惯发生了显著变化,导致文化产品和服务的需求日益多样化和个性化。新大众文艺审美推动网络文学的叙事形态从传统的“单一文字小说”转向“跨媒介、多模态、动态化的故事系统”。21世纪以来,以类型化故事为核心的审美特质突破了传统文学的形式束缚,强调技术赋能下的内容流动与再生产,为网络文学开辟了“类型化+个性化”的创作新空间。
一方面,玄幻、科幻、现实等多元类型不断迭代,催生了“历史+玄幻”“科幻+悬疑”“现实题材+行业硬核”等混合文体,IP的不断演进,也反向推动网络文学向多元化方向发展。《庆余年》从网络小说到影视、动漫、游戏的跨媒介转化,构建了古今双线的复合叙事结构,契合观众“碎片化接受+沉浸式体验”的双重需求。《滨江警事》《春秋里》将百姓日常生活与警务、城市发展等行业元素深度结合,既聚焦社会百态、人间真情,又通过硬核的行业细节增强故事的真实感与专业性。微短剧的“快节奏、多反转”模式,也直接源自网络文学的叙事经验,实现了故事在不同媒介间的流动与再生,构建起“内容—载体—受众”的循环生态。另一方面,技术赋能让网络文学的叙事呈现多模态特征,文字与插画、广播剧、动画等形式深度融合。《诡秘之主》以“文字+插画+动画”的多模态呈现,单部作品衍生品产值超3亿元,探索出一次创作多次变现的网文新业态,开辟了文影游一体化的叙事新空间,体现了数字时代文艺生产方式的根本变革。新大众文艺的互动性审美推动网络文学从作者独白转向开放叙事场域。读者通过即时批注、剧情投票、粉丝二创等方式深度参与创作,反哺作者内容创新。这种动态的共创关系使网络文学的创作过程成为作者与读者共同完成的审美实践,开辟了“活态文本”的创作新空间。
跨文化传播中的文明共创。在经济全球化、文化快速流动传播的时代,新大众文艺审美兼具文化主体性与全球视野,为网络文学开辟了“中国故事,世界表达”的跨文化传播空间。推进网络文学的国际化传播,不仅是新时代文艺产业发展的需要,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展现魅力、中国故事走向世界、参与全球文明对话的必然选择。网络文学具有跨越国界、突破语言障碍的技术优势和传播潜力,将会成为国际化传播的首选。实践证明,成功的文化交流既能保持自己的文化特色,也能引发不同文化背景人们的情感共鸣和价值认同。目前,中国网络文学海外读者超2亿,实现了从文本翻译到IP全链输出再到全球共创的升级。
中国网络文学在国际文化舞台上独树一帜,展现出独特的魅力。《全职高手》的电竞热血故事,通过“团队协作、个人成长”的主题跨越文化差异。《天盛长歌》获“网飞”最高级别预购,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在全球发行,将中国古代故事与女性成长主题推向更广阔的国际市场。《国色芳华》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出海的标杆性作品,首轮播出覆盖美国、法国、韩国、越南等73个国家和地区,剧中融入盛唐风貌、非遗元素、中式美学,成功激发了海外观众对中华文化的浓厚兴趣。这种跨文化传播让网络文学成为连接不同文明的纽带,开辟了“文明互鉴、文化共生”的全球文化新空间。
新大众文艺的审美逻辑在于实现“人民性、时代性、国际化”的有机统一。它以人民性为根基,以时代性为回响,以多元融合为路径,在创作、评价与传播等多个维度开辟了新的审美空间,构建起“内容创新—生态优化—文明共创”的完整闭环,推动其在数字时代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随着数字技术的持续演进,新大众文艺必将不断拓展审美边界,为新时代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贡献重要的实践经验与理论资源。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百年类型文学传承创新与海外传播研究”(25&ZD077)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