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拥有50多个社会头衔的张龙，“社会名流”形象轰然倒塌。人们发现，其新闻网站总编辑、客座教授、特约研究员等众多头衔涉嫌造假。头衔造假不是个案偶发行为。从山寨院士、虚假专家、注水教授，到可购买的行业大师、客座头衔、荣誉称号，一批看似光鲜亮丽的头衔标签，实则是人为包装的“纸面光环”。有的人还凭借虚假头衔博取流量、抬高身价，混迹于各种学术场所。治理头衔造假乱象，需系统性铲除滋生虚名的社会土壤。

　　头衔之所以被批量造假，在于有利可图。头衔、身份、荣誉不单纯是对能力与贡献的认可，还是可用于评优评先、职称晋升、项目招揽乃至商业引流的“硬通货”。相比脚踏实地、扎实研究，购买头衔、包装身份、美化履历的成本低、门槛低、收益高。只需稍走程序，就可以增设各种研究中心、聘请各种研究员；注册一个社会组织或公司，就成为创始人、合伙人，聘请各种顾问；花费少量费用，便可通过灰色中介、非法机构、山寨协会，获得一堆看似权威、实则无效的称号与头衔。但这些虚假头衔在现实中具有很强“变现能力”。如，艺术教育、文体培训、咨询、讲课等领域，华丽头衔是扩大影响力、抬高收费的重要招牌。当虚假头衔能够换来真金白银，虚名能够降低奋斗成本，博取虚名就成为某些人的“精致选择”。

　　假头衔之所以大行其道，在于其生存土壤。有的行业组织、民间机构运行不规范，将头衔授予变为创收手段。还有一些未经登记的山寨社团、非法社会组织，更是随意授予导师、研究员、高级顾问等头衔。一些学会随意增设二级学会，给予成员各种会长、副会长、理事等头衔。一些高校为便于学者参加学术活动，设立各种研究中心，并设置各种主任、副主任及并非正式职称的“研究员”。造假者被曝光概率小、惩戒成本低，但收益高、隐蔽性强，加之大量虚假头衔游离于监管之外，使头衔造假乱象难以根除。但更深层次看，还在于“重头衔、轻实绩”的社会评价偏差。头衔成为快速识人的简易标尺，看人往往先看头衔、论身份，存在标签化、表面化倾向。对头衔的过度崇拜，成为滋生虚假头衔的温床。

　　虚名泛滥，必然挤压实干空间。造假者得利，诚信者吃亏。虚假头衔稀释权威头衔、荣誉的含金量，让真正的专家学者、实干者被混淆、被遮蔽、被污名化。不仅如此，头衔崇拜、虚名盛行的风气，还助长浮躁功利心态，弱化踏实深耕、久久为功的学术氛围。可见，头衔造假表面看是个人诚信问题，实则关乎学术风气和价值导向。治理头衔造假，必须标本兼治。

　　要完善审核机制，把牢头衔寻租的出口。虚假头衔之所以能公开传播、反复使用，在于审核机制缺位。学术会议要避免“重阵容、轻真伪”“重头衔、轻实绩”，邀请会议嘉宾、审核会议投稿时，要严格核验参会人员身份。商业活动、奖项评选、媒体宣传、项目合作、讲座邀请，要严格审核参与人员的资质，不能以当事人自行填报、自我介绍为主，要对简历进行必要权威核验、交叉比对、溯源核查。特别是对没有正规单位却头衔繁多的，或特聘、荣誉类的头衔，要尤为谨慎。

　　要斩断灰色利益链，从源头治理头衔造假。逐利动机之下，头衔造假从个别侥幸行为，演变为规模化、产业化的灰色生意。要加大对非法社会组织、山寨评比、虚假授牌的清理整治力度。要打击头衔买卖、荣誉贩卖、履历包装等灰色产业，压缩造假产业链的生存空间。要严格规范各类奖项评选、荣誉表彰、头衔聘任行为，治理以收费、创收为目的授牌颁奖活动，杜绝商业化、功利化、套路化的头衔授予模式。通过系列举措，让虚假头衔没有渠道可买、没有场合可用。

　　要加大监管力度，提高学术失信成本。要健全虚假头衔曝光、学术失信记录、联合惩戒机制，对长期使用虚假头衔、刻意包装造势、反复违规失信的主体，依法依规严肃追责。要让造假者付出信用代价、职业代价、声誉代价，扭转虚假头衔治理的困境。

　　价值重在实干。形形色色的虚假头衔，是经不起时间检验的虚名和浮华。各类虚假头衔、注水光环，终究抵不过脚踏实地的学术钻研。广大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以深厚的学识修养赢得尊重，以高尚的人格魅力引领风气。要发扬优良学风，推动形成崇尚精品、严谨治学、注重诚信、讲求责任的优良学风。要树立良好学术道德，自觉遵守学术规范，真正把做人、做事、做学问统一起来。要有“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的执着坚守，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守得住底线，立志做大学问、做真学问。

　　荣誉贵在真实。只有铲除头衔造假的社会土壤，才能更好守护学术诚信，营造良好的社会风气和学术风气。唯有让实干吃香、让实绩管用，把真头衔授予真才能者，虚假头衔才会失去生存土壤。学术界要树立正确评价导向，摆脱头衔、帽子主导的束缚，淡化头衔光环、弱化身份滤镜，要更加看重研究能力、专业积淀、成果质量。要持续净化学术生态，完善人才评价机制，让每一份荣誉都实至名归、每一个头衔都名副其实、每一份奋斗都得到尊重，让实干担当成为学术研究的主流风尚，努力开创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新局面，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贡献更多智慧和力量。

　　中国社会科学报特约评论员 叶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