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一股肆意怀疑、揣测、伪造、篡改历史的歪风在互联网上蔓延。形形色色的错误历史论调,借助戏说历史、人物翻案的热度持续高涨,以历史辨伪为幌子进入公共舆论场,严重误导了公众历史认知。历史就是历史,事实就是事实,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历史和事实。历史研究允许合理怀疑、审慎思辨、科学辨伪,但一切科学的历史辨伪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绝不能滑入历史虚无主义的陷阱。
互联网上,“正史都是胜利者写的,历史没有真相”的论调备受一些人推崇。他们虽然自我标榜为独立思考,本质却是任意曲解乃至裁剪历史事实。历史并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也不是随意伪造、恶搞的娱乐产品。即便是部分历史的史料有局限,也绝不能因为史料需要辨析,就认为史料全部不可信。历史虚无主义者把史料缺陷认定为事实虚假,是罔顾事实、缺乏论证的妄想。更有自媒体使用“教科书没有告诉你的事”之类的标题,刻意制造历史神秘感,基于几段零散史料就抛出惊人判断,让网民陷入“他人蒙在鼓中,我已看穿历史”的心理满足。殊不知,历史是客观存在的,历史研究也不是可以随意拆解的文字游戏。必须尊重历史、尊重事实,警惕炒作错误历史观歪曲篡改历史、消解历史认知、混淆历史真伪。
当前网络上流行几种错误的历史认知。有些人大搞历史虚无主义,企图贬损伟大历史运动,污蔑伟大历史人物。他们的伎俩无非是打着所谓“新发现”的旗号以偏概全,企图推翻严谨的史学判断,歪曲和颠覆既有研究结果。有些人贩卖形形色色的伪史论调,实则脱离实证规范,预设结论、反向拼凑,以主观臆测代替科学研究。诸如“唐朝不存在说”“元朝非中国说”“1644史观”等,无视大量考古实物和多源文献,从完整历史里截取个别细节做文章,对史料翔实的正史百般挑剔,否定成熟的史学体系、考古成果与文献传承。有些人大搞历史阴谋论。他们没有证据,也不讲证据,常借一个小事件渲染所谓的“历史真相”。其观点往往是颠覆认知、极度夸张,但善于借题发挥,揣测历史,将历史带偏到一个耸人听闻的地步。这些错误的历史认知,对历史评价采取简单化的做法,缺乏考据辨析,抓住一点不顾全局,迷惑和误导不了解历史的社会大众。
历史学是一门严谨的实证学科,史料辨伪是历史研究的基础工作。无论是史料整理、史实考证,还是考古发掘、文献校勘,科学的怀疑精神始终是推动历史研究不断走向深化的强大动力。古今中外学术史上的不少例证表明,史学的进步离不开审慎的怀疑精神,更需要依靠行之有效的考据方法。18世纪初英国重要的希腊罗马文献研究学者理查德·本特利,就以考证出法拉里斯信件是伪作而闻名。面对浩繁庞杂、历经流变的传世史料,有差异的历史记载、多版本的文献典籍,还有中外文明交流中的史实差异与叙事分歧,适度存疑、必要辨伪是尊重历史的体现。没有合理怀疑,史学就会失去自我校正的生命力。
科学的历史辨伪与历史虚无主义有着本质区别。科学的历史辨伪,是立足史料、依托实证、遵循逻辑的理性辨析。它尊重既定学术共识,包容合理学术争议,以严谨求证破除认知偏差。其怀疑的目的不是颠覆一切、否定一切,而是查漏补缺、订正谬误、还原真相;其思辨的过程不是断章取义、以偏概全,而是依托文献考证、文物实证、文献与文物互证的多重体系。那些脱离考据支撑的怀疑,不是求真思辨,而是主观妄断。缺乏实证、史料的肆意解构,不是学术辨伪,而是历史虚无主义。我们坚决抵制和反对的不是科学辨伪、学术存疑,而是无凭无据的极端解构、流量至上的历史炒作和历史虚无主义的错误思潮。
求真求是乃历史辨伪之本。在中国历史上,一代代史学家在学术研究中秉持求真求是的精神。西汉史学家司马迁立志于“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清代考据大家钱大昕强调“史非一家之书,实千载之书,祛其疑,乃能坚其信;指其瑕,益以见其美”。从传统史学的考订校勘、辨伪存真,到近代古史研究的审慎思辨、去芜存菁,史学工作者始终坚持实事求是,以扎实考据订正史料谬误、厘清史实迷雾。对史实的质疑、订正、推翻,都要基于完整的证据链条,且经得起学术推敲与考古事实的双重检验。有些人连基本的证据出处都不问,只凭立场和情绪就去给历史贴标签;有些人缺乏史料的系统积累和严谨思辨,以主观猜忌替代科学辨伪;有些人的历史认知,停留在自媒体碎片化、片面化的解读上。这些都不符合科学的史学精神。
学史明理,考史求真。要坚持以考据辨析守住历史研究底线,绝不能搞历史虚无主义。史学工作者要在历史研究中加强辨析和引导,把历史结论建立在翔实准确的史料支撑和深入细致的研究分析基础上,让历史说话、用史实发言,揭穿谬论。要用严谨通俗的解读厘清史实迷雾,引导公众树立正确的历史思辨方式,养成重考据、重证据的历史认知习惯。要以审慎怀疑开启思辨探索,以扎实考据校准历史事实,以理性辨析涵养优良学风,在喧嚣舆论中正本清源、去伪存真,让史学求真求是精神成为涵养社会理性、坚定文化自信的深厚力量。要坚持正确历史观,尊重历史客观性,抵制错误历史观,在大历史观视野下把握历史发展规律和大势,牢牢掌握历史主动,确保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巨轮始终沿着正确航向破浪前行。
◇中国社会科学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