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韧性是指经济体在面对外部冲击或内部结构性压力时,能够实现有效抵御、快速恢复,并在冲击后实现适应调整乃至转型升级的能力,是决定城市经济演化路径的重要变量。城市经济韧性并非单一维度的“抗冲击能力”,而是涵盖多维动态的复合性概念,其内涵要义需要从结构、动态与空间等维度系统把握。
城市经济韧性的产业基础
从结构维度看,城市经济韧性以多样化产业体系为基础支撑。产业结构过于单一或对本地化供应链依赖程度高的城市,在面对特定行业周期性波动或外部冲击时,由于缺乏必要的回旋空间与替代选择,容易陷入消极路径“锁定”,以致很难在冲击后实现路径调整和经济复苏。相比之下,多样化产业门类因在需求弹性、技术密度、出口导向及外部竞争风险等方面的差异性,能够通过跨行业对冲与要素灵活配置,快速响应市场需求、抵御局部环节冲击,平抑经济波动和降低不确定性。同时,产业多样性为政策调整与要素重组提供了更大空间,有利于城市在面临外部冲击时拥有更多元的应对策略和转型路径。
因此,要固根基,夯实城市经济韧性的产业基础。产业是城市经济的立身之本,构建多元化、高附加值、抗风险能力强的现代产业体系,是增强城市经济韧性的首要任务。各城市应依据资源禀赋与比较优势,因地制宜推动产业适度多元化发展。对大城市而言,应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基础上,前瞻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以关键核心技术和原创性成果打造“卡不住”的产业优势,着力增强产业链自主可控能力。中小城市则应聚焦细分领域深耕细作,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专精特新企业,在关键技术、核心部件和市场份额方面形成独特优势,确保其在产业链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同时,要充分发挥城市群和都市圈的产业协同效应,推动大中小城市在知识溢出、风险共担与创新协同中形成共生机制,提升产业集群的动态适应能力与抗风险能力。对于资源型或单一产业依赖度较高的城市,既要利用新技术新模式改造提升传统产业,更要未雨绸缪培育接续替代产业。
城市经济韧性的动力源泉
从动态维度看,城市经济韧性内生于创新驱动的适应性重组过程。经济韧性并非静态的抵御能力,而是表现为“抵御—恢复—适应—转型”的动态演化过程。重大外部冲击往往伴随“创造性破坏”,加速生产要素从衰退部门释放,为新兴领域要素重组腾挪空间。创新在这一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通过引导资本、技术、劳动力及数据等要素向高效率、高附加值部门流动,重塑地区比较优势,进而推动经济结构向更高质量方向转型。这种适应性重组能力,既依赖于市场主体持续的研发投入与技术积累,也需要政府构建包容审慎的制度环境,为新技术、新业态和新模式的发展提供稳定预期与制度保障。
因此,要以创新驱动激活城市经济韧性的动力源泉。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也是城市突破路径依赖,由“被动防御”向“主动转型”的关键所在。创新基础雄厚、发展水平较高的城市,应依托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国家重点实验室、科技创新中心和高水平研究型大学等国家战略科技力量,聚焦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先进材料、生物制造等关键领域,着力攻克“卡脖子”技术瓶颈,全面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牢牢把握未来发展主动权。创新资源相对薄弱的城市,则要善于借助区域创新网络,通过设立飞地孵化器、共建共性技术研发平台、共享中试验证基地等方式,积极主动承接产业转移与技术溢出,培育内生创新能力,防止陷入低水平锁定的风险。
城市经济韧性的战略纵深
从空间维度看,城市经济韧性根植于开放协同的区域网络体系。城市经济韧性不仅取决于自身产业基础与资源禀赋,还受到区域空间结构乃至国家经济地理格局的深刻影响。在开放经济条件下,城市通过融入都市圈、城市群等更高层级的空间网络体系,能够有效拓展要素获取渠道、分散外部冲击风险、增强应对复杂环境的适应能力。都市圈同城化与城市群一体化所带来的市场规模和资源共享、产业协作和功能分工、技术溢出和创新合作效应,有助于增强城市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同时,国家层面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区域重大战略与主体功能区战略的实施,为城市在更大地域范围内实现优势互补、风险共担与协同发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与战略指引,使城市经济韧性在多层级区域联动中得以持续强化。
因此,要拓空间,拓展城市经济韧性的战略纵深。空间是资源配置的基础载体,也是分散风险的核心场域。提升城市经济韧性必须坚持全国“一盘棋”,在区域协调发展的全局中统筹推进。国家层面,应充分发挥国土空间规划的统领作用,统筹优化重大生产力布局,有序推进国家战略腹地建设和关键产业备份,构筑应对外部冲击的战略纵深与缓冲空间。区域层面,各城市应主动对接区域重大战略,找准功能定位,发挥比较优势,形成功能互补、错位发展的格局。例如,支持东部沿海城市打造“创新+开放”双引擎,强化全球资源配置能力;鼓励中西部能源资源富集城市建设“绿色能源+先进材料”基地,提升能源安全保障水平;推动边疆民族地区城市探索“边境经济+文化IP”融合发展,培育特色竞争优势。在都市圈与城市群层面,应按照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要求,加快破除行政壁垒与市场分割,推动要素资源有序自由流动、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公共服务共建共享,形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网络化格局。同时,应进一步优化区域开放布局,巩固东部沿海地区开放先导地位,提高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开放水平,推动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为城市经济发展拓展外部空间。
优环境,完善城市经济韧性的制度保障。良好的制度环境是城市经济韧性得以持续增强的根本依托。要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强化国家发展规划的战略导向作用,加强财政、货币、就业、产业等政策协同,健全预期管理机制,协同推进政策实施和预期引导。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充分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探索建立新兴领域包容审慎的监管制度,在守住安全底线前提下,为新技术新应用新业态留足发展空间。将底线思维和忧患意识贯穿经济和社会发展全过程,建立健全风险预警与应急响应体系,着力提升城市在极端冲击下的资源聚集调度和风险抵御能力,以制度确定性应对风险不确定性,确保城市经济在各类风险考验中行稳致远。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国土空间研究室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