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正处于人工智能开始超越人类能力的历史关口，如何在释放技术红利的同时守住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安全底线、维护人的主体价值，已成为国际社会无法回避的共同课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数千年的文明演进中，积淀了关于人之地位、技之分寸、势之规律的宝贵思想，这些贯穿于历史实践的东方智慧，正成为构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的重要价值资源与发展指向。

　　以“人”为尺度的向善坐标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地之间人为贵”，始终将人的主体价值置于人类社会发展的核心，是“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的人工智能治理理念的重要价值参照。儒家之“仁”讲求共情互惠、珍视真实人际联结，指引技术发展落脚于全人类的共同福祉。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唯有经过人的情感投入、价值评判和主体间承认，才能成为具备社会意义的文明成果。王阳明的“致良知”“知行合一”理念已成为最新人工智能模型价值对齐的重要文化资源。以良知引导算法设计和产品研发，就是让智能系统贴合人类共通的道德感知，温和化解算法偏见和冰冷决策等现实问题，平衡技术便利与人性需求，规避人机交互不对称带来的认知和情感失衡风险，让机器更像人。“天人合一”的整体观进一步拓宽了“以人为本”的价值边界，是人、机、自然三者和谐共生的思想源泉。不同于偏重技术当下效用的工具理性，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这种整体观主张任何技术的发展不应割裂人与生态、当代与长远未来的关联。

　　中国持续推进绿色算力标准建设，探索低能耗人工智能应用，从万物共生的视角把握智能技术发展节奏，让“向善”不只观照当下人的需求，也要重视世代延续的生态与发展权益。中国出台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着力守护智能时代人类主体价值的根基，发布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倡导以人为本、可持续发展的人工智能治理价值导向。这些源于东方智慧的实践和制度创新，进一步丰富了全球多元伦理背景下人工智能治理的向善内涵。

　　“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辩证思维

　　面对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判断“应不应该做”，远比判断“能不能做”更为根本。回望过去，面对生物技术的突破，人类主动设立伦理红线。而此次人工智能技术突破的影响更具全局性，单纯依靠静态的禁区清单，既无法覆盖人工智能技术迭代和应用形成的大量不可控风险，也容易限制其良性发展。儒家传统中“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辩证智慧，为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了动态平衡、统筹兼顾的治理思路。有所为，不是肆意而为。风险管控是发展人工智能的前提，技术每向前进一步，治理就应跟进一步。模型越强大，对其训练数据的审查越要严格；应用越广泛，对其伦理影响的评估越要前置。有所不为，也不是故步自封。有些应用场景不是永远不能做，而是要在条件成熟时再做、在保障到位时再做。这种“不为”，恰恰是为了更长远的“为”。当风险可管控、当制度能跟上时，“不为”也可以转化为“为”。

　　当前，各国处在不同的技术发展阶段，安全关切与发展诉求各有侧重，中国秉持“和而不同”的理念，倡导在多边对话中凝聚治理的最大公约数。创新与安全、竞争与协作、本土治理实践与全球共识不是相互对立的，而是彼此依存的有机整体。中国推动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正是为全球协同探索人工智能治理搭建一个包容、协商的对话平台。

　　从“治术”转向“治道”

　　中华传统中的“道”“术”之辩认为，“术”是应对问题的工具手段，“道”是统筹全局的规律与秩序。传统技术治理主要聚焦于“术”，重在使技术工具效用最大化。20世纪以来，全球各方对于重大技术的治理逻辑，本质上是基于自身安全与发展利益的博弈，在对抗与制衡中寻求某种均衡。然而历史不断证明，这种均衡并不能避免人类之间的冲突。相反，每一次的人类冲突都会将已有的技术能力发挥到极限。当人工智能获得了“参与”决策乃至“替代”人类主体的可能，单纯的“治术”便挡不住智能算法对人类认知的持续影响，也无力化解触及人类文明发展基础的重大风险。为此，人工智能治理需要从“治术”转向“治道”，在规律层面把握智能时代的运行逻辑，掌控智能时代的发展方向。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是弥散性的、渗透性的，如果仍旧按照“谁先突破谁占优”的竞赛逻辑，最终得到的可能是一种不断降低安全标准和牺牲伦理底线的逐底均衡，这恰恰是对所有人都不利的结局。

　　人们需要的是面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共治机制。例如，技术的先发者应该承担更重要的安全责任，为世界贡献更多人工智能治理智慧和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全球范围内形成新的系统均衡，避免零和博弈导致的秩序混乱与人类文明危机。中国推动普惠人工智能落地基层、向发展中国家共享轻量化智能方案、支持大模型开源发展路线，正是这种“治道”思想的重要体现。归根结底，治理人工智能只是手段，治理人工智能时代的人类社会，塑造公平包容、安全向善的全球数字新秩序才是根本目标。以“治道”统摄各类“治术”，将技术规范、发展诉求、全球合作融为一体，才能形成覆盖短期风险处置、中期产业发展、长期文明存续的完整治理体系。

　　人工智能浪潮下，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唯有同舟共济、文明互鉴，方能稳妥驾驭人工智能技术变革之巨轮。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的中国声音，正是将东方智慧汇入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让“智能向善”从理念走向实践的理性思考和真诚回应。

　　（作者系山西师范大学党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