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世界文明正在从工业文明向智能文明快速转换。城市是推动文明发展、催生文明转换的核心场域,也承受着文明转换的压力,面临空间、制度、情感等方面的挑战。我国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实现城市化与智能化的深度融合、有机互动,建设具有中国特点的城市社会、智能文明,是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的必然要求。
文明转换与城市命运
约一万年前,世界文明开始进入农耕文明。一方面,以定居农业为基础,手工业、交换交易等文明要素逐渐聚集,乡村发展为城镇、城市;另一方面,聚集起来的多样文明要素,在互动中催生新的生产方式、交换方式、行为方式、思维方式,推动城镇、城市的发展,孕育城市的迭代。在此进程中,在地理生态条件相对优越、资源相对富集、人们努力创造创新的地域逐渐产生新的领先、中心城市;而生态被破坏、资源走向枯竭、创新动力不足的城市,则会走向边缘甚至衰落。
18世纪中叶,世界文明开始步入工业文明。一方面,以城镇、城市为节点聚集起来的多样生产方式、技能与知识以及多样的需要与供给,催生了近代工业;另一方面,工业化的不断推进又改变了城市的构成样态、运行方式等,工业成为文明运行的重要基座,世界文明逐渐走向工业文明。工业、商业发展较好的城市与地区,往往成为中心城市、发达区域;而工业、商业没有得到发展的地区、城市则会相对停滞,甚至走向衰落。
20世纪50年代,世界文明开始走向智能文明。一方面,在城市中不断聚集的技术、产品、人口等,催生了以第一台计算机为代表的各类信息、数字、智能工具;另一方面,不断迭代的智能工具、智能基座,深刻改变着城市的构成样态、运行方式、发展方式以及不同城市的地位、命运。智能技术、智能产业、智能基座发展较好的城市成为新的领先城市、中心城市;智能技术、智能产业、智能基座发展较慢的地方,则可能丧失已有的领先地位,遭遇发展难题、综合困境。
反思世界文明史、城市发展史可以发现:其一,从农耕文明、工业文明到智能文明,世界文明有一个不断转换的过程,而城市在每一次的文明转换中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其二,世界文明的每一次转换,都伴随世界格局、城市体系的重大调整,会生成新的文明中心、中心城市,也会有城市与区域从中心走向边缘。其三,文明转换是历史的必然,能够统筹转换与稳定的城市、区域将成为文明新格局、新版图的受益者、引领者、中心极,否则就可能被淘汰,走向边缘、面临衰落。
智能转换的城市挑战
文明进化潮起潮落,城市地位此起彼伏。当下,能否实现城市化与智能化的良性对接、深度融合,形成城市文明与智能文明相互支撑的新生态,深刻影响着城市在智能文明时代的地位与命运。
城市地位、城市命运取决于城市选择、城市转换。智能文明时代是一个竞争日趋激烈、变化不断加剧、结构深刻调整的时代。主动、自觉推进选择、进行转换,较好预判转换问题、减少转换代价的城市,最有可能成为新文明格局中的领先者、中心极。推进智能时代的城市转换,需注重以下方面。
其一,智能文明转换中的城市空间问题。在不同的生产力、科学技术与生产方式语境下,城市的空间会有不同样态。农耕文明时期,城市往往是有围墙的堡垒式空间,城市中心往往是官府、庙宇。工业文明时期,城市往往是没有围墙的开放式空间,城市中心往往是大型商场、办公楼宇。智能文明时期,城市是实体空间与虚拟空间的结合体,人们对实体商业、办公、娱乐等空间的需求减少,诸多传统空间面临转型。如何更新、转换已有实体空间的功能,如何设计、兴建新的城市空间,成为诸多城市面临的问题。
其二,智能文明转换中的城市制度问题。制度是城市运行、稳定、创新的规则框架,没有合理的城市制度,也就没有良性可持续的城市发展。一方面,任何时代与区域,都需要并存在城市制度、城市治理;另一方面,在不同的时代与区域,城市制度、城市治理的形式会有差异。智能文明时代,各类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技术、产品、平台的运用,为实现城市制度、城市治理的高效、精确、全面提供了新可能,但也会引发人们对城市制度的合理性、城市治理的恰当方式的反思与讨论。如何构建私人性与公正性、自由与秩序弹性统一的城市制度、城市治理,是智能时代的重要问题。
其三,智能文明转换中的城市情感问题。情感是城市存在、发展、运行的重要意义纽带、信任基础。农耕文明时期,城市的情感纽带更具血缘性、地缘性,人们结成互相依赖的共同体。工业文明时期,城市的情感纽带更具契约性、法理性,以丰富的商品、发达的市场为基础,人们的独立性不断增强。智能文明时期,不断丰富的各类智能工具、智能基座,既方便了人们的联系,也使人们的主体间性更为多样,成为任务性“搭子”、流动式圈层的存在。如何适应、满足人们在独立性、社会性上的新变化、新需要,是智能文明时代的重要问题。
城市中国的智能进路
当下,我国从乡土中国走向城镇中国、城市中国。城市中国的推进过程,也是我国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信息经济、数字经济、智能经济不断迭代的过程,即不断走向智能文明的过程。反思这一进程,一方面,我国的城市化与智能化在相互生成、相互支撑中快速推进;另一方面,我国又保持了社会的稳定、和谐,发展与稳定、效率与公平动态和谐,成为有深刻文明特质的城市中国、智能中国。
取得如此成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主要包括:理念上,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以人民为中心、建设人民城市,是我国城市化与智能化和谐快速推进的根本理念支撑。体制上,始终坚持党对城市工作的全面领导。现代城市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现代城市发展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党的领导、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情社会的和谐统一,有效减少了发展的阻力、代价,有效形成了发展合力,成为当代中国城市化、智能化的根本保障。方法上,“坚持把城市作为有机生命体系统谋划”。我国“坚持长远目标和阶段目标相统一”,重点领域突破与全局统筹兼顾、阶段推进与长期发展、区域发展与全国发展的统一,有效推动了城市化与智能化的融合互动,推进了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走向智能文明、城市社会是世界发展的必然趋势。面向未来,尤其需要更为具体、科学、系统地推进智能化与城市化的统一。首先,营建智能文明同中国空间文化相结合的城市空间。一方面,建立新的智能化的实体与虚拟空间,不断提升智能基座的普惠性、公共性;另一方面,加快城市更新的步伐,对已有的空间进行智能化更新。其次,营建智能文明同中国制度文化相结合的城市制度。构建更具弹性的城市制度、城市治理,既相对超前地预防智能文明推进中可能面临的问题,又保护、激励面向未来产业、技术、生产、服务等的创新,允许、宽容智能文明推进中的试错,对推进城市中国与智能中国建设有重要意义。最后,营建智能文明同中国情感文化相结合的城市情感。我国有深厚的城市文明积淀,家园意识、家国一体、家国情怀,是我国城市情感的重要特点。保护、发挥、发展好我国特有的情感纽带,对实现良性可持续的智能中国、城市中国有基础意义。
(作者系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