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早春，笔者来到山西省吕梁市岚县，调研当地的养老保障状况。此次调研话题从日常开支、医疗护理、长期照护，逐渐延伸至公共服务供给、精神文化生活以及家庭支持结构等方面。受访对象以高龄老年人为主，同时包括约15位春节返乡的老年人子女，旨在反映当地农村的生活面貌。

　　养老兜底带来安全感。国家基础养老金、高龄补贴及低保政策已构成农村养老的制度化兜底保障，给农村老年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受访村落中，70岁以上的老年人每月领取约260元，80岁以上的老年人每月领取300元以上。对于符合条件的特困高龄老人（调研中80岁以上的老年人基本纳入低保群体），叠加低保补助，构成刚性收入来源。这种阶梯式的补贴政策“兜底”，有效保障了农村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显著增强了老年群体的安全感与获得感。多位受访老人表示，国家给的这笔养老金虽然不多，但足以维持日常开销，对党和国家这项处于增长状态的制度保障感到非常欣慰。这种政策性的“兜底”让他们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农村民居换新颜，电动汽车川流不息，成为当地农村的新景象。调研发现，新农村建设最突出的成效，体现为居住环境与出行条件的显著改善。调研中多数家庭的房屋已由传统的旧式建筑改造为砖混结构住宅，安全性与舒适度明显提升。一位受访老人说：“这还得感谢政府，在住房改造时给予补贴，让大家住上了亮堂堂的新房子。”出行方面，电动四轮车得到普及，极大地方便了村民的日常社交与县城市集采购需求，更在农忙季节承担起运输功能，辅助老年人参与田间劳作。电商与物流网络覆盖农村，消解了城乡的物理阻隔，也丰富了农村老年人的生活。调研发现，虽然高龄老人未必能熟练操作智能设备，但通过“子女远程下单、老人就近取货”或由邻里代为操作的模式，生活物资的获取便利度已今非昔比。电商的基层化布局，打破了区域限制与资源壁垒，使农村居民也能共享更多的优质商品与服务资源，生活形态呈现出更加多元化的发展趋势。

　　数字化工具在高龄甚至超高龄群体中已产生深刻影响，其普及程度远超预期。调研发现，智能手机在农村正以一种“低门槛”的方式嵌入老年人的生活。在访谈中，一位年近90岁的奶奶熟练地滑开屏幕，展示她常用的短视频APP，手机明显已成为她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伴侣”。另一位刚与儿子视频聊天完的老人对笔者说道：“感谢现在的好技术，让我们随时随地能看到孩子的状态，缓解了我们的思念之情。”对于这些长期留守村落的老人而言，快手、抖音等短视频平台不仅是获取外界信息的窗口，更是对抗孤独的情感抓手。数字化工具以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方式，暂时性地代偿了子女不在身边的情感缺位。

　　在基本生活保障不断巩固的同时，农村养老服务体系也在持续推进中逐步完善。市场劳动力结构的变化，使村庄内部呈现明显的老龄化趋势。受人口结构变化影响，部分村庄呈现老龄化程度加深的趋势，青壮年外出务工较为普遍，家庭养老结构由传统多代同堂逐步向“分居支持型”转变。在这一背景下，家庭仍然是农村养老的重要支撑。调研中，多数子女能够履行赡养责任，在父母出现健康问题时能够及时返乡照料，体现出家庭伦理在农村社会中的稳定作用。同时，这也对更加完善的社会化养老服务提出了新的现实需求。

　　笔者调研期间，在受访村子看到老年助餐服务，感到有点惊喜和意外。村民表示，80岁以上的老人基本可享受免费的集中供餐，其满意度较高。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缓解了老人们对“失能后无人照料”的担忧。尽管在一个县城内，这种服务仍然存在较大差异，但开展助餐服务的村子仍占一定比例。除助餐外，助浴、助洁、助医、助急维修等服务也在积极建设中，力求形成较完整的服务体系。

　　在医疗方面，当地基层服务能力正在不断加强，村民健康管理意识也在逐步提高。国家针对某些弱势群体提供了一些免费体检，但一些老年人参与积极性不高。农村老年人可在村卫生所购药报销，但村卫生所药品供应不够及时。同时，数字化医疗服务也开始在农村逐步推进。线上问诊的方式增添了就医途径，缓解了因交通不便而产生的难题。

　　农村居民对生活环境快速改善有一些“不适应”。尽管村民搬进了现代化的楼房，生活环境得到提升，但他们适应新的民居环境尚有一个过程。在访谈中，笔者观察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却又发人深省的现象，有部分村民虽然住进了高楼，却还在楼房阳台饲养家禽。尽管这个适应过程对农村居民来讲也许存在心理的不适与阵痛，但也是农村现代化进程的必然过程。

　　乡村振兴，不仅仅是硬件基础设施的投资，软环境的提升、人文关怀在农村现代化进程中也显得尤为重要。调研期间，笔者就感受到党和政府在这方面的政策措施与发展引导。

　　本次调研的地方虽然是晋西北一个农村，但亦是我国广袤欠发达乡村转型期的缩影。本次调研所呈现的农村养老现实图景既蕴含着我国社会经济发展所带来的居民实实在在的获得感，也折射出人口结构转型下老年人的思想变化。随着国家加大农村发展投入力度，着力完善制度，农村生活硬设施、软环境必然越来越好，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也水涨船高。晋西北地区农村养老服务已实现从“基本覆盖”向“质量提升”的阶段性跨越，制度保障更加健全，生活条件持续改善，公共服务逐步完善，老年人获得感、幸福感不断增强。

　　笔者认为，通过制度完善与服务创新协同推进，当地农村可以建立以邻里互助为核心的村级非正式养老保障网络，同时强化基层医疗机构的预防职能与常态化健康宣传教育，并推动“产业留人”与“内涵搬迁”的有机衔接，进而促进我国农村养老服务体系的长期可持续发展。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