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提出，“完善人口发展战略，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以全新的战略视野明确了人口发展的核心方向。其中，“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作为四大核心要求之一，与“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加快建设健康中国”形成一个有机整体，凸显了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口服务体系的抓手地位。相较于以往规划，《纲要》在老龄社会治理领域呈现诸多前瞻布局，为深入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提供了根本遵循。

　　统筹完善“一老一小”服务体系 筑牢老龄社会治理根基

　　《纲要》明确要求“以应对人口老龄化、少子化为重点完善人口发展战略”，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与“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统筹部署，精准把握了当前中国人口发展的主要矛盾。随着人口转变加快和负增长惯性不断累积，少子老龄化持续深化，对其有效治理将成为未来几十年人口发展战略的鲜明底色。严格而言，老龄化天然蕴含着少子化，任何国家和地区都不可能出现“多子化”的老龄化，当前突出“少子老龄化”，本质上是对低生育问题的重点关注，更是对人口发展规律的科学把握。

　　《纲要》特别对“一老一小”服务优化提升作出具体要求，明确提出了养老机构升级、普惠托育扩容等5项工程任务，这是完善老龄社会治理的前瞻性举措；与此同时，又对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进行了具体部署，与之相互呼应。有效提升人口生育水平，不仅能减缓老龄化速度，更可以为未来世代应对老龄化赢得宝贵时间。一方面，若生育率持续处于超低水平，养老保险、为老服务体系等各类公共政策的可持续性将面临严峻挑战，而破解该困境的关键之一正是在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的基础上统筹发展“一老一小”服务体系。另一方面，照顾好“一老一小”本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期盼。“一老一小”共存于“一家”，通过“完善家庭发展政策和生育友好环境”，针对“一老一小一家”进行资源配置优化和制度创新，这是新时期民生工作的重要探索。

　　凝练主动健康治理的中国方案 夯实老龄社会健康基础

　　《纲要》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与“加快建设健康中国”深度绑定，提出“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人口服务体系”，凸显了“主动健康”的治理导向，进一步拓展了老龄社会健康治理格局。

　　我国是世界上老年人口最多的国家，面临老龄化速度快、群体和区域差异大等状况，健康老龄化治理任务繁重复杂。随着人口负增长和高龄化的凸显，超大规模老龄社会的主动健康治理应进一步“关口前移”，更加强调精准性和前瞻性的衰老干预以降本增效。新时期的主动健康治理是一个不断识别中国老年人衰老规律、族群特质并有效回应其养老复杂性的过程，更是一个如何有效降低健康治理成本以支撑老龄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大战略议题，亟须凝练主动健康治理的中国方案。

　　《纲要》明确提出健全公共卫生体系、强化慢性病综合防控、发展防治康管全链条服务、健全早筛早诊早治体系等举措，精准契合了老年群体的健康需求——老年群体的健康问题多为慢性病、退行性疾病，需要长期的健康管理和精准服务，而非单纯的疾病治疗。与此同时，有效的主动健康治理还需与全生命周期的健康服务体系相协同。应完善老年健康服务网络，推进医养结合，扩大康复护理、安宁疗护服务供给，让老年群体能够获得便捷持续的健康服务；强化健康预防和健康促进，实施合理膳食行动与国民营养计划，开展老年人健康管理专项行动，提升老年群体的健康素养，从源头减少健康隐患。此外，还要着力推进全民健康数智化建设，依托智能技术优化老年健康服务流程，让主动健康治理更具精准性和高效性。这种预防为先、多元协同的全周期保障模式，既符合中国老龄社会的治理诉求，也将为全球健康治理提供中国经验。

　　加强老龄社会的人力资源开发 激活老龄社会发展动能

　　《纲要》将“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与“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有机衔接，凸显了人口素质提升在老龄社会治理中的核心价值，进一步兑现了“以质量换数量”的战略落地。

　　一方面，提高人口教育素质对老龄社会的可持续健康发展至关重要。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传统劳动力的供给规模缩减成为必然趋势，而提升人口教育素质、培育高质量劳动力，推动“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以更高质量的劳动力资源补偿不断减少的劳动力数量也成为必然的治理选择之一。《纲要》强调，推进教育优质均衡发展，提升全民受教育水平，尤其是加强职业教育和终身教育，这不仅能提升劳动年龄人口的就业能力，也将为老年群体的人力资源开发奠定基础。

　　另一方面，《纲要》明确提出加强老年人的人力资源开发。《纲要》在“老有所养”之外还强调了“老有所为”，提出深入开展“银龄行动”，拓展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就业岗位，优化就业、社保等方面的年龄限制政策，为老年人社会参与创造更好条件。未来十多年间，我国将新增健康素质、教育水平和经济禀赋更好的两亿多60—69岁年轻老年人口，开发利用这部分人力资源及其蕴含的消费需求和能力，无疑是前瞻布局老龄社会治理的重要抓手之一。

　　统筹推进养老事业与银发经济 实现治理与发展良性循环

　　《纲要》提出，“健全养老事业和产业协同发展政策机制，促进老有所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将养老体系建设与银发经济发展统筹推进，明确了养老保障与经济增长良性循环的发展路径。

　　《纲要》针对完善城乡养老服务网络和丰富老年生活提出若干要求并安排了具体举措，进一步完善了养老保障的制度体系和服务供给，在确保老年群体“老有所养”的基础上，强调继续强化老年人优待和权益保障、满足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推动实现“老有所乐”。不仅如此，随着老年群体规模扩大和消费能力提升，银发经济也将迎来广阔发展空间。银发经济不仅关系到老年人的生活质量，也正在成为中国经济新的增长极，它通过扩大消费、发展新产业和带动投资，为经济增长提供新的动力。统筹推进养老体系建设与银发经济发展，其核心在于实现“双向赋能”：养老体系建设为银发经济发展提供了广阔市场和需求支撑，而银发经济的发展则为养老体系建设提供了资金、技术和服务保障，形成“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的老龄社会治理新格局。这种模式不仅能有效破解养老服务供给不足、资金短缺等难题，更能将养老从“成本负担”转化为经济发展新动能，为前瞻布局老龄社会治理提供持续动能。

　　总的来说，《纲要》关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若干举措，彰显了国家对人口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和对老龄社会治理的前瞻谋划。这些措施相互关联、有机统一，既回应了老百姓的民生期盼，也契合了人口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更为以人口高质量发展支撑中国式现代化奠定了坚实基础。我们应立足《纲要》精神，深入研究老龄社会的新特征、新挑战，推动老龄社会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让老年人更好共享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成果。

　　（作者系复旦大学银龄未来实验室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