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3日，首届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学术研讨会在南京举行。会上发布的《全国普通高校教师教学发展报告》显示，我国高校教师教学发展已圆满完成“规模扩张”和“全域覆盖”的历史任务，为高等教育质量的整体提升构建了坚实的底座。未来的教师教学发展必须超越项目化的生存逻辑，向以教育家精神为内核、以数字化为引擎、以制度化为保障的高质量内涵式发展转型。

　　人工智能驱动教育范式变革

　　人工智能不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它正在深刻重塑教育生态，推动教育范式发生系统性变革。教育部教育质量评估中心主任徐维清归纳了人工智能时代高校教学可能呈现的四个新变化：个性化培养成为新范式，跨界培养成为新模式，人机协同成为新方式，跨校、跨区、跨国共享教育资源成为新常态。

　　这些新变化对高校教育教学带来了新的挑战。面对挑战，各高校积极求变、主动应变，已开展一系列有益探索。复旦大学开展项目制人才培养模式改革，打破院系壁垒，将“项目”而非专业作为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探索个性化培养路径。浙江大学、南京大学等华东五校联合共建共享“AI+X”教育资源，探索跨校协同新机制。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积极推进学生评价改革，将机器更多应用于流程管理，教师则将精力集中于提升学生培养质量。

　　南京理工大学通过科教、产教双融合推进教学创新，搭建起完整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体系，采取项目进阶式贯通培养，通过四层次、六类型一体化创新实践，提升学生创新实践能力。天津大学发布“未来卓越人才培养计划”，着力构建“师生+AI”三元教学范式，创设融合化培养生态，建设智能化实践平台。武汉理工大学建成学校数字大脑——智慧运行中心（IOC），推进事业空间、人员空间、网络空间、物理空间的统一管理与协同运行。

　　客观而言，高校教学仍存在一些不足。“在教学方案上，普遍存在学分过多、内容过时、知识割裂等问题；在教学过程中，传统‘满堂灌’的教学模式依然较为普遍；在教育成效上，学生批判性思维、创新思维等高阶能力培养不足；在教学评价方法上，多元化评价体系亟待建立；在数智化转型方面，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仍显不足。”徐维清说。

　　系统性重构教育教学体系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工智能浪潮，学术界普遍认为，单纯的技术嫁接难以奏效，必须进行深层次、系统性的教育理念与体系重构。

　　回归教育本质初心，实现从“教知识”到“育思维”的根本转变，已成为共识。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会长、秘书长李楠强调，教育的核心在于传授“金针”（思维方法），而非仅展示“绣好的鸳鸯”（具体知识）。他认为，回归教育本质开展教学，需要从灌输走向建构，采用探究式、项目式、合作式学习；重视学习过程而非单一结果；鼓励试错，将挫折与反思视为宝贵的学习环节；创设安全的对话空间，不执着于唯一答案，而是追求有理有据的论述、真诚倾听与建设性交锋。

　　南京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谈哲敏也深有同感。他以美国密涅瓦大学为例，该校将关键核心能力拆分并综合为一系列涵盖思维习惯和基本概念掌握的小单元，融入各类课程教学中，同时引入全员参与的全球轮转学习模式，彻底打破传统课程设计与培养模式。他强调，大学有责任为社会提供必要的思想、工具和方法，确保人工智能技术不会给人类带来危害。教师应教会学生辨别真伪、独立思考，不被谎言遮蔽。

　　聚焦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短板，创新教学活动势在必行。李楠表示，创新人才的核心素养包括科学直觉、执着态度、坚毅品质乃至冒险精神。他建议，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应将教学关注点从工具应用层下沉到思维品质层。要“减课程，教少教透”，引导学生主动探究、学会真思考；“压学时，抓实课后”，为学生留出自主探究空间；“深改革，放权赋能”，取消绩点排名，赋予学生更多专业和学业选择自主权。

　　复旦大学原副校长徐雷结合“具身智能引论”“AI赋能的政务服务再造”等课程案例，提出了AI时代教学的可能范式：知识性内容可交由学生借助大模型自主学习，课堂则聚焦深度互动、实践教学和任务驱动式学习，教师的核心价值在于提供个性化指导与引导。

　　谈哲敏则强调“自适应学习”的理念。他表示，在AI赋能下，可以将学习的控制权和责任更多移交给学习者个体，并通过提供高度个性化的支持，最大程度激发每个人的独特潜力。具体而言，就是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创造一个能够实时感知、诊断、响应和指导学习需求的成长环境，将标准化的教育流程转化为高度个性化、自主驱动的成长路径，让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学习方式。“AI时代也许会重新定义大学，但教育的本质——促进人的发展、为社会服务，这个核心始终不会改变。”他说。

　　提升教师人工智能素养，重塑师生关系与教学模式同样至关重要。徐维清认为，面向未来，教师教学创新改革需更新培养理念，教师应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能力锻造者；更加重视人文精神培育，更加关注学生学习规划设计与身心健康。

　　武汉理工大学原校长杨宗凯提出，要从未来教师、未来课堂、未来学校、未来学习中心四个维度探索教育变革，推动人工智能深度融入备课、辅导、教研等教育教学全过程，探索构建“师—生—机”三元协同的课堂教学新模式，同时推动智能技术深度融入管理、服务与决策各环节，打造集能力驱动、泛在智能、多模态响应于一体的未来学习新空间。

　　制度保障是教学创新的根本支撑。李楠表示，许多改革理念“非不知也，实不为也”，根源在于制度层面的制约。他提出三个亟待破解的问题：如何推进不同类型高校培养不同类型人才，如何让大学校长像重视科研指标一样重视教学，如何通过制度设计支持教师科教互促。

　　会议由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南京大学等单位主办。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吴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