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崛起使算法写作、数据建模与虚拟叙事成为网络文学创作领域的新现象。技术赋能与人文表达的关系问题引发广泛关注。从早期对网络文学“数字化生存”特征的描述,到当下对AI技术介入创作生态的批判性审视,学术界对网络文艺的生存现状和发展图景展开积极探讨。
21世纪以来,网络文学与艺术逐渐成为一种不可忽视的文化现象。不少学者都在“比特”通往“AI”的赛道上一路前行,在技术革命与文学演进的交汇领地继续探索,为我们解析AI时代的网文理论与批评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理论资源。其中“角色漂移”“流动自我”“与机共舞”“再建通天塔”“数据库艺术”“与网络共生”等概念与观点,都可以视为网络文艺与人工智能研究领域的“破壁新说”。
随着互联网的迅速普及和手机等数字通信工具的广泛使用,网络文学、手机小说、博客书写、电脑程序创作、赛博朋克小说、多媒体和超文本文学实验等纷纷出现。有关“文本”与“超文本”、“写读者”与互动性、“超文本”的局限与陷阱等问题,在“人机共舞”的AI创作过程中,逐渐成为这一领域的前沿问题。在AI时代,随着AI写作工具的普及,网文创作发生了从“作者中心”到“人机协同”的新转向。机器算法不仅能根据用户阅读数据生成情节脉络,甚至能模拟不同作家的语言风格,实现“量产化创作”。一些平台利用AI分析海量的用户偏好,有针对性地组织创作,文章点击率极高,这种“数据驱动创作”已成不可阻挡之势。当故事结构、人物设定成为可计算的模型,网文生产正演变为算法逻辑与情感逻辑的博弈场。
我们应该对AI创作保持警惕。数据训练出的“最优叙事”可能导致写作的同质化危机。在AI的参与之下,网络文学的创新性却面临着因“算法推荐”而消解的风险。对此,网络文学批评要对“真创新”与“伪个性”保持精准的辨识能力,并增强鉴别意识。不少AI生成的作品虽符合流量逻辑,但缺失人类创作者对社会情绪的深层洞察,这样的作品即便有“流量”,也不是好作品。在AI介入的情况下,网络文学批评要重新定义网络文学的“艺术价值标准”,在数据效率与人文深度之间建立新的评价维度。
AI时代的网络文学正经历着方法论的革新。网络文学批评需要跨越人文与科技的鸿沟,批评者要适应当前创作模式的转变,提升人文素养与技术能力,既能用传统文学批评方法分析AI生成文本的情感内涵、价值取向,也能借助数据可视化工具解析文本背后的算法“偏好编码”,还要能够避免落入网络文学“煽情消费”“流量至上”的陷阱。因此,网络文学批评应是技术理性与人文精神的深度对话,最终要防止技术霸权对文学多样性的侵蚀。
当代网络文学研究始终蕴含着一种辩证思维。一方面,学者肯定了技术带来的文学创作多样化;另一方面,学者也注意到并试图提醒人们:工具滥用可能造成人文精神的淡化。当AI成为网文创作与传播的“基础设施”,理论与批评必须顺应时代潮流,促进技术发展与人文精神的融合,让算法成为拓展文学边界的工具,而非“规训”创作的牢笼。唯有保持技术赋能与人文反思之间的平衡,网络文学创作与批评才能在通向AI时代的旅程中有所创获——既能赏评算法编织的叙事奇观,还能彰显人类独有的情感温度与思想锋芒。
早在生成式AI出现之前,当代网文研究者就为我们展示了网络时代文学的“人机协作”现状和“数智发展”蓝图。陈定家关注网络文学的超文本与互文性、网络时代的语言趣味以及网络文学产业化的柔韧性与延展力等问题,为通向AI时代的网络文学研究提供了新思路。
恩格斯说过,“人本身是自然界的产物”。莎士比亚赞美过,人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拉·梅特里又宣称,“人是机器”。如何定义“人”,又如何定义人工智能时代的“机器人”,是我们要思考的终极问题。作为“自然界产物”的产物,AI赋能的“人”,既具有人的属性,也具有机器的特性。若以“天人合一”的角度重新审视“人机协作”问题,或许能够得到更加合理的答案。本雅明曾嘲笑某些守旧派对待新生的摄影技术的态度:“一旦面对新科技的挑衅,便深恐穷途末路已近。”(《摄影小史》)今天学术界的某些关于AI创作的言论与本雅明所说的情况何其相似。AI时代已经到来,通向AI时代的网文理论与批评应以新的姿态积极应对。我们相信,技术人文共生的“人机协作”,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多种因素相互融合、彼此助益的动态平衡与协同发展。
(作者系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