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戴宗杰在泰国清莱进行跨境语言（勉语）田野调查。 受访者/供图
“语言的世界绵延无际，辞典是人们穿行其间的精密地图，帮助人们找寻最能表达自己心情的词语。”鲁东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戴宗杰以此比喻他和同事们的工作。在他看来，语言研究需要学者怀揣“测绘者”的严谨与执着，帮助人们在语言世界里精准定位，找到描绘语言事实的坐标。
戴宗杰是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与鲁东大学共建的汉语辞书研究中心副主任，曾参与《新世纪新词语大词典（2000—2015年）》等多部辞书的编纂工作，并出版《中国语言文化典藏·青岛》《藏缅语族语言动量词研究》等著作。近年来，戴宗杰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主线开展辞书研究，发掘、论述了辞书在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方面的重要作用。
继承传统 探索前沿
在戴宗杰的记忆中，与辞书的结缘始于小学一年级，他按照学校的要求，在新华书店购买了第一本辞书——《新华字典》。记得当时语文课布置了一篇小作文《最好的老师》，包括戴宗杰在内的好几名学生写的都是字典，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位“最好的老师”，是一部凝聚着叶圣陶、魏建功、萧家霖等文化巨擘数年心血，经历多次修订，见证了新中国语言文化发展的历史巨著。
参加工作以来，戴宗杰先后参与了由中国辞书学会副会长、国家语委汉语辞书研究中心主任亢世勇主持的《新世纪新词语大词典（2000—2015年）》《现代汉语新词语词典（第二版）》《现代汉语新词语大词典》等多部辞书的编纂工作，并得到许多前辈学者的指导。进入新时代，融媒体、大语言模型发展迅速，辞书事业呈现新业态，对辞书人提出了新挑战。2019年3月，中国辞书学会迅速响应，在鲁东大学召开融媒体辞书专题研讨会，辞书学界开启了将新技术应用于辞书编纂的新探索。戴宗杰也参与了亢世勇主持的融媒体版《当代汉语学习词典》编纂工作，以及利用大语言模型构建汉语新词语融媒体信息库的相关工作。
在辞书编纂过程中，戴宗杰体会到，辞书编纂既要继承弘扬前辈学人的工匠精神，也要追踪学术前沿，探索如何将大语言模型等新技术应用于辞书编纂。在戴宗杰看来，尽管自己之于辞书，发生了从使用者到编纂者的角色转变，但辞书之于他，却从未改变：“辞书教给我们的，不仅是读书认字、遣词造句的语言能力，更是吃苦耐劳、认真钻研、一丝不苟、弘扬文脉的辞书人精神，以及追踪前沿、勇于创新的学术担当。”
立足田野 博而能精
在语言的浩瀚海洋中航行，如何把握自己的方向？戴宗杰坚持一条座右铭——“立足田野，博而能精”。
戴宗杰是民族语言研究出身，曾跟随语言学家戴庆厦在云南等地进行了多个关于民族语言和跨境语言的田野调查，主持和参与了“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等山东方言点的调查研究工作。在他看来，通过田野调查获取语言事实是语言研究的基础，语言事实是第一性的，对语言事实的充分记录和描写，本身就是一种贡献。
动量词是汉藏语语法系统中的一个重要词类，使用动量词是汉藏语动量范畴的重要形式特征。2012—2015年，戴宗杰考察了60多种不同语支、类型的汉藏语及其方言，从共时与历时角度对其动量词的类别和典型性等级、句法特征和语义功能、起源和历史层次等进行深入研究，揭示出其类型学共性及差异，深化了对汉藏语语法特点的认识。
2017—2022年间，戴宗杰承担“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专项“语言方言文化调查·青岛”的研究任务，在田野调查集中的几个月里，他和助手平均每天都要步行两三万步，只为能在这些方言文化和地方名物消失前把它们记录下来。2023年9月，这部沉甸甸的《中国语言文化典藏·青岛》在青岛即墨古城发布，戴宗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收获感：“我希望这本典藏图册能够成为大家乐于翻阅的读物，让外地读者通过它认识青岛，本地读者通过它听到乡音，像我一样在异乡漂泊的游子通过它记住乡愁。”
勇敢探索 坚定远航
谈到民族辞书研究，戴宗杰颇为感叹：“这对我来说曾是一个未知的领域，需要信念和勇气。”
丰富多彩的语言文字构成了博大精深的中华语言文字宝库。历史上，各民族都有编纂辞书的悠久传统，汉语和各民族语言对照词典种类众多，特别是多文种合璧的辞书文献，堪称中华民族语言文化交融发展的最好见证。
自2015年起，戴宗杰开始关注少数民族辞书的历史和发展状况，对他来说，这是将自身研究主动融入国家事业发展的一次尝试和探索。正是这次尝试，成为他近十年来的主要研究方向。十年来，戴宗杰和课题组努力克服辞书数量繁多、年代久远、资料匮乏等多重困难，初步建成“中国少数民族辞书信息库”。在此基础上，梳理我国辞书编纂出版的历史脉络，归纳出“语种数量快速增长、民汉对照成为主体形式、门类体系不断完善、规模分布日趋合理、编纂互动成效显著”等发展特征；深入探索辞书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中的重要作用，提出“编纂出版尚需科学规划、理论研究需要持续深入、数字化水平有待进一步提升”等建议，研究成果获语言文字主管部门采纳。
2025年7月，第十届汉语辞书高层论坛在鲁东大学举办。在戴宗杰的建议下，论坛首次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视阈下的民族辞书研究”作为平行会议同步举行，旨在为辞书研究搭建学术交流平台，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贡献力量。
“今后我们将在这个领域继续探索，在语言研究的海洋中坚定远航。”戴宗杰说。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张杰 通讯员 姚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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