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新时代以来，中国整个文学艺术的生态格局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一个最大的变化就是“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批评得以承载和传播的媒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这种在学院里的专家学者可以继续做研究、继续做批评，并且我们的发表平台也不仅仅限于刊物，可能还会在互联网的自媒体等媒介进行传播。除了学院的这种学理化批评之外，也兴起了大量的群众性的短平快的能够形成整体舆情文艺作品的一种评价、一种风潮。我们曾经说这是进入了一个“人人都是批评家”的时代，一方面是扩大了批评的范围，另一方面可能也引起了一些杂乱、一些混乱、一些喧嚣、一些很繁杂的声音。

　　笔者很同意李心峰教授提出的“批评的时代”，基于这个话语，笔者提出“理论批评化”和“批评理论化”这样的一对概念。虽然稍稍有点“二元对立”，但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一对概念。理论建设并不是空头的，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应该化为批评的动力和批评的方法。另外，我们还是要对各种各样的群众批评、网民批评加以引导：让理论和批评能够达到有机融合，让批评有理论的内涵和理论的支撑，这样批评才会更有力量；理论有批评的实践，来自真实的问题，来自批评的实践，这样理论才会更有生命力。

　　笔者更关注电影理论、电影批评，觉得近年来有一些变化是非常明显的。比如像电影理论工作者，把民族自信、文化自信、建构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建构“中国电影学派”等目标当成自然而然的一代学人的使命来做。所以，在电影理论界我们出现了像“中国电影学派”的追求，还有具体“电影工业美学”“共同体美学”“想象力消费”等理论。这些都是针对中国电影发展过程当中存在的问题所进行的深刻思考。例如，不论是以《流浪地球》等为代表的科幻类电影的崛起，还是《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白蛇系列等将传统的神话转化成为当下的中国神话电影，都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互联网时代年轻人的艺术欣赏方式。所以，想象力消费理论就是针对这样一种状况进行的理论概括。放眼中国电影理论批评界，要想理论批评有的放矢，就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例如，《黑神话：悟空》的火爆出圈给了我们电影人很多思考和启发。《黑神话：悟空》其实是借力了电影，它是电影化的游戏，那么中国电影能不能在影游融合这个方向上做得更多，让游戏来赋能中国电影的发展？

　　这个批评的形态、批评的功能以及这种功能发生作用的方式，可能都因为媒介的更新迭代复杂化、多种多样化可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像“别车杜”那样的一呼百应式的，能够代表一个时代的良心良知的大批评家可能不容易出现。

　　那么我们要去努力要去期待，但很可能就是可遇不可求，这是一个众声喧哗的时代，所以笔者现在非常信奉和喜欢自己的导师谢冕先生当时的一句话，他说我是学者，我要发声，我要发出声音，至于我的声音是不是真的一发就是万众瞩目、万众倾听，真不一定。我觉得互联网时代是一个人人都有关系的时代，我们发出的声音可能是像蝴蝶翅膀的振动一样，它是一环一环的，通过我们的朋友圈，通过我们的学院在扩散，通过我们的学生、我们的朋友，它是在起作用的，但这种作用不一定是一呼百应式的。比如拿电影来说，有时候一部电影上映，有一些人可能会找一些“水军”说这部电影怎么好，这个可能一时能够引领，但是时间长了它不可能永远引领。因为各种客观的批评都出来了，观众的议论，也是一种微批评，都出来了。所以时间长了，最终决定这部影片的影响力和票房的还是它真正的质量、它的价值观和立场。所以，虽然笔者做的理论批评工作，不一定一呼百应，但是踏踏实实地在做，总是能够在蝴蝶翅膀的振动效应当中，起到这样的一种作用。

　　从21世纪开始一直到现在，包括近10年的创作来看，文化的复兴通过影视剧的方式把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非常漂亮地、非常靓丽地用中国故事讲述的方式呈现出来，笔者觉得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和脉络。比如，像《英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都有中国传统文化的那种意境美学。《满城尽带黄金甲》里面，那种民间文化的、繁复绮丽的美学。对这一类电影，对传统文化的复兴、中国故事的讲述，笔者最近研究得比较多，也是把这个跟“想象力消费”这样的术语相嫁接、相结合。

　　笔者觉得这一类电影它好看好听好玩，包括《黑神话：悟空》，它也是传统的IP——《西游记》神话故事传说，来进行转化的，但是它的转化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它是有点像西游后传，讲的不是去西天取经的故事，而是西天取经回来之后，“他”要回到初心，但是玉皇大帝不让。这样发生矛盾之后，“他”就跟杨戬，跟天兵天将在中国的大地上进行二次开战了，打的过程中我就想起《英雄》。《英雄》那时候，我们说它是景观电影，让我们养眼养神。《黑神话：悟空》也是这样，哪里的建筑漂亮，哪里的建筑有文化品位？山西、陕西、湖南、浙江等，就挑这些实景的地方，通过建模在神话影像当中体现。所以我们都说3A《黑神话：悟空》是非常电影化的游戏。

　　作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课题，研究影游融合，我们主要研究以电影为本，电影如何借鉴游戏的元素，拍好电影，这也是当下电影走出暂时的衰退——比如暑期档、中秋档——的一条很重要的路子。《黑神话：悟空》也给我们这样一个启迪：“第九艺术”借助于“第七艺术”，取得了这么好的成就，甚至把中国文化和那些传统建筑文化都推出去走向世界了。

　　那么，我们的电影应该大力地、全力地发展影游融合，更多地吸收其他新媒介，来丰富电影这样的古老媒介。媒介融合是各个媒介互相借力、走向自己的辉煌的重要方式，所以影游融合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借助于电影，借助于游戏，让传统文化现代转化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

　　　　（作者系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