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内容丰富、题材多样、设色各异，总面积达45000平方米，是中华文化艺术的结晶，也是古代不同国家及地区宗教、思想、社会、文化汇聚与交融的产物，体现了敦煌艺术的开放性与包容性。敦煌壁画色彩艺术富丽堂皇，瑰丽夺目，是壁画色彩艺术的宝库。

　　近年来，对中国传统色彩艺术的探究成为学界的热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作为中国美术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对其艺术风格、演变规律、材料等方面的研究也逐渐成为学界关注的对象。从早期对壁画色彩艺术时代风格的宏观性探讨，到近年来对不同壁画题材设色规律的分析，从时代特点、设色技法逐渐扩展到对源流、成分、颜料史及传播问题的关注，可以看出学术界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研究取得了丰富的成果。但相对于丰富多彩的敦煌壁画而言，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研究仍有较大的开拓空间。

　　色彩艺术源流

　　作为敦煌壁画艺术研究的理论奠基人，段文杰先生是较早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演变规律及时代性问题进行深入研究的学者。他从宏观上对不同时期壁画色彩的特点进行分类、概括与总结，并就其风格来源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发表了一系列研究成果，如《敦煌早期壁画的民族传统和外来影响》《略论敦煌壁画的风格特点和艺术成就》《漫谈敦煌艺术及其有关问题》《临摹是一门学问》等。段先生认为，敦煌壁画色彩艺术从早期特点来看更多倾向于西域风格，但从色彩认知上仍然保持着中国传统的赋彩规律。

　　常书鸿先生在《敦煌艺术的源流与内容》中，依据《般若三昧经》《大唐西域记》、官卫的《西方艺术东渐史》、羽田亨的《西域文明史概论》等文献并参考相关学者的研究成果，更进一步提出，佛教文化的传入深刻影响了中国艺术思想，但这种影响只限于“流”，并非“本源”。

　　赵声良《飞天艺术从印度到中国》讨论飞天在中西文化交流、中原文化影响下的整体演进过程时，对飞天的用色规律及变色问题有精准的分析。关友惠在《敦煌装饰图案》中提出，图案色彩的呈现除装饰功能外，还体现了不同国家、民族、社会、文化、艺术之间的交流与融合。李康敏《敦煌壁画的色彩及历史流变》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对敦煌壁画的色彩体系与流变历程进行了较为系统的梳理。不难看出，这些论述多采取宏观视角，但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演变历程缺乏清晰而准确的勾勒。

　　色彩艺术风格演进及特征

　　学术界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风格的研究主要从宏观视角聚焦于人物画、图案装饰等不同题材的壁画中，既有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交流与融合的分析，又有关于设色技术的运用与传播对不同时期壁画色彩艺术影响的探讨。

　　在《莫高窟壁画艺术——北凉》《莫高窟壁画艺术——北魏》《莫高窟壁画艺术——西魏》《莫高窟壁画艺术——北周》《莫高窟壁画艺术——盛唐》《莫高窟壁画艺术——晚唐》《莫高窟壁画艺术——五代》《莫高窟壁画艺术——北宋》等敦煌壁画研究的系列丛书中，对壁画色彩艺术的技法及变色问题都有不同程度的探讨，但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系统性、规律性等问题尚未进行深入研究。

　　王玉冬《青绿大地的诞生——敦煌壁画色彩演变探赜》认为，印度赋彩方法对古代中国艺术家重新思考艺术本质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这在敦煌壁画创作中的表现尤为明显。在敦煌壁画中有大量的装饰图案，色彩在装饰图案中起着重要作用，可以说，没有色彩就没有了形象。

　　陈振旺《中唐早期莫高窟藻井图案研究》《隋及唐前期莫高窟藻井图案研究》依据色彩风格的特点，把隋及唐前期莫高窟藻井图案划分为三种类型：对隋代中后期的延续，以青绿为地的色彩样式，繁复叠晕丰富的样式。从个案研究来看，对每一时期装饰画的用色特征、色彩艺术的来源等方面的分析细致深入，但从相应图像的对比、文献资料的挖掘等视角来厘清彼此的内在联系，梳理其发展演变的规律等，还有进一步开掘的空间。

　　敦煌壁画不同设色技法的运用，既有外界因素的推动，也有其自律性发展的需求，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对佛教文化的认同与创造。方闻《敦煌的凹凸画》依据敦煌莫高窟早期洞窟开凿的先后顺序、洞窟壁画图像的演变规律及特征，以印度“凹凸画法”的传播为视角，审视敦煌早期壁画色彩艺术技法的演进，并就色彩艺术的形成问题进行了全新的探讨。

　　关友惠《敦煌装饰图案》在谈及北魏晚期到西魏佛像的涂色时，依据图案本身的特点证明壁画在设色时运用了“连续套联法”，并进一步说明这一现象的产生受到汉代丝织彩锦和刺绣云气纹的影响。同时，关先生也提出隋代洞窟以色彩为饰的火焰纹，其流行可能与拜火教观念有关。

　　上述成果的研究视角主要聚焦于不同壁画技法的辨识，对壁画色彩艺术技法的系统性、理论性讨论较少。技法在中国古代一直被认为是“技”的问题，相对于“道”较少被关注。但既然是“技”，那一定就能够被把握，而且能够体现科学性的问题。在“技”与“道”的转化过程中，彰显了不同时期壁画色彩艺术的不同问题、画工们不同的创作观念等。敦煌壁画色彩艺术在整体的发展流变中，材料与技法一直贯穿其中，对各种技法、绘制手法及材料的认知和挖掘有助于构建壁画色彩艺术的理论体系，也是推动壁画色彩艺术实践的基础。在敦煌壁画色彩艺术史的演进过程中，材料的传承及技法的延续，必将引起研究者的高度关注。

　　可见，敦煌壁画中的色彩艺术在其漫长的演进过程中以佛教传播为载体，凸显出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原文化的回流以及不同艺术之间的影响与融合。研究者们以美术学视角为基础，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相关问题进行多层面、多维度研究，取得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但色彩艺术作为敦煌壁画的第一感知对象，由于壁画的变化、文献的匮乏、方法的局限，研究进展较为缓慢。

　　颜料研究

　　研究色彩，必然涉及颜料。对敦煌壁画颜料的研究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颜料的材料与成分。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美国哈佛大学福格博物馆以及英国相关部门就对敦煌相关壁画、彩塑的颜料成分进行分析与研究。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也高度重视壁画颜色的化学分析，并将其作为研究计划的纲目。常书鸿在《漫谈古代壁画技术》中，对中国壁画的性质、制作特点、壁画技术和所用材料，以朝代为线索，横跨不同地域，对相关问题进行归纳与探讨，为后期有关颜料问题的研究做了前瞻性的探讨。

　　二是颜料的来源与贸易。这方面的研究成果较多，如王进玉《敦煌石窟艺术与颜料科技史》《敦煌石窟艺术应用颜料的产地之谜》《敦煌、麦积山、炳林寺石窟青金石颜料的研究》，王冬松《唐代艺术中的青金石》《唐代敦煌艺术中的黄色颜料考》等对敦煌壁画所用矿物质颜料、植物颜料的制取、来源等问题进行持续的研究，说明内地用色观对敦煌壁画艺术的影响。李最雄《敦煌莫高窟唐代绘画颜料分析研究》、王进玉《古代颜料的应用及其变色问题》、王伯敏《敦煌莫高窟壁画变色记略》、吴荣鉴《敦煌壁画色彩应用与变色原因》等论文对敦煌壁画色彩应用与变色原因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另外，沙武田《敦煌画稿研究》在对敦煌画稿进行系统、全面而深入研究的基础上，还对洞窟壁画“色标”问题进行了探讨，对于较少记载色彩文献的中国美术史与绘画史是极为重要的补充。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对敦煌壁画颜料的研究从种类、材质、成分、来源等方面不断推进并逐步清晰、细致化，为进一步研究壁画颜料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当然，色彩问题不仅是颜料的问题，在敦煌壁画色彩艺术漫长的演变历程中，还融合了文化、环境、民族交融与变迁等因素，这些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配置、审美等的影响均有待于进一步思考。

　　总之，学术界对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研究主要侧重于对不同时期壁画色彩艺术的探讨、色彩颜料问题的分析及单个色彩流变问题的思考，而对色彩体系的构成及其整体演变规律、特征及相关逻辑关系的关注较少，对壁画图像风格与色彩关系问题的研究不够深入，因而敦煌壁画色彩艺术的演变规律与演进特征将是今后关注的重点。

　　（作者系西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