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理论体系,离不开充分翔实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的有力支撑。在我国浩如烟海的文物藏品中,民族文物是各族人民在长期生产实践中创造并留存下来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遗迹与遗物。它们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的重要见证,具有实物性、活态性、连续性、多元性等显著特征。因此,广泛搜集民族文物以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实物宝库,深度调查民族文物从而掌握中华民族共同体活态史料,科学阐释民族文物用以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正确史观,创新利用民族文物来展示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记忆,对于助力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建设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一、广泛搜集民族文物,建设中华民族共同体实物宝库
民族文物铭记着各族人民携手共创伟大祖国的辉煌历程,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发展脉络以及血脉相连的记忆,是不可复制的珍贵遗产,更是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不竭源泉。民族文物客观且真实地记录了各民族间交往交流交融的历程,展现出由多元汇聚成一体的壮丽画卷。
相对来说,传统史料多以历史文献为主体,对文物史料,尤其是少数民族的实物资料以及口传史料的重视程度不足。民族文物不仅反映了中央政府与民族地区在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方面的关系,也体现了各民族之间交往交流交融的过程。这些实物资料记录了各民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社会制度、生产关系和日常生活的发展轨迹,承载着各族人民共同缔造伟大祖国的历史事实,是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重要实物见证,对于丰富和拓宽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库,建设科学完备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具有深远意义。
民族文物史料库建设,有助于提升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构建的多样性和系统性。与考古挖掘和民间流传的文物藏品不同,民族文物的收集具有鲜明的民族学学科特征。这主要体现在:我国民族文物的收集工作从初始阶段开始,就在民族学学者的悉心指导下,展现出高度的针对性、科学性和系统性。这与中国民族学早期将民族文物视为研究各民族文化的重要实物标本密切相关。由此,在民族学重视文化整体性、系统性和文化多样性等学科理念的指引下,各类博物馆对民族文物的搜集也呈现出整体性、系统性和多样性的特点。这种无差别的、全覆盖式的征集方式,对于记录和保留各民族文化的完整性以及知识链条的连续性意义重大,进而为建设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实物史料体系提供了科学、完整、系统的知识谱系。
二、深度调查民族文物,掌握中华民族共同体活态史料
活态性是民族文物区别于历史文物的重要特征。其主要表现为:一方面,许多民族文物的品类,自其在历史上被创造出来后,一直在各民族中传承,至今仍在生产、流通和使用,并且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呈现出参与生产、流通和使用的区域扩大、民族增多的趋势;另一方面,一些民族文物从历史上一直延续至今,形成了完整的承继序列,以实物的形式印证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
从业者深入民族地区,全面探究这些器物从生产、流通、使用到处理销毁的每一个生命阶段,并广泛考察与之紧密相关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维度,旨在呈现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的完整性。如通过对滇西北地区藏式木碗的调查发现,其生产所需的木料、桐油、松香和生漆等原料的采集和运输,均由汉族、纳西族、傈僳族、藏族、独龙族、白族等多民族共同参与、协作完成。在木碗的加工过程中,车塑、髹漆和包银等核心技艺,历来在汉族、白族、藏族、普米族等多民族间传播与传承。在绘制和装饰环节,木碗的纹样包含了藏族、汉族、白族、纳西族等多民族传统图案,寓意吉祥,形成了多民族共有共享的经典纹饰。同时,滇西北所产的藏式木碗,在历史上借助茶马古道,如今凭借发达的交通网络,经由汉族、藏族、白族、纳西族、回族等多民族之手,远销四川、西藏、青海等广阔地域,深受各族人民喜爱。在使用方面,川滇藏交界及更广大区域的藏族、汉族、纳西族、白族、普米族、独龙族、傈僳族等民族都有使用木碗的习惯。可以说,木碗的调查案例完美呈现了各民族以物为中心所展开的交往交流交融实践。
新时代,我国民族地区社会经济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尤其是旅游业的迅猛发展,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提供了新的平台和机遇。众多富含地方特色的传统器物,成为推动旅游发展的重要文化资源。以丽江古城为例,走进古色古香的街巷,瓦猫已成为最具特色的旅游文创爆品。它原本是云南昆明、呈贡、玉溪、曲靖、楚雄、大理、文山等地的纳西族、白族、汉族、彝族、苗族、哈尼族等民族安置于屋脊之上,用以镇宅辟邪、招财纳福的瑞兽。近年来,经过旅游市场的推动与文创设计开发的包装,在其原有的文化内涵基础上,又加入福禄寿喜纹、如意、鱼、元宝、铜钱等中华民族共有共享的传统文化符号,以及暴富、欢喜等当代流行文化元素,衍生出几十个种类的热销商品。
三、科学阐释民族文物,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正确史观
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这是观察、分析、阐述中华民族形成和发展历史的根本方法。加强对民族文物的研究阐述,即通过“物”“史”、田野三维互证的方式,深入调查、分析文物的信息和谱系,揭示其背后的中华民族形成发展史。
要正确阐释民族文物背后所蕴含的各民族从多元走向一体,逐渐“向内凝聚”,共同书写中华民族辉煌历史的伟大进程。各民族共同开拓祖国的辽阔疆域,共同缔造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共同书写辉煌的中国历史,共同创造灿烂的中华文化,共同培育伟大的民族精神。让历史说话,让文物说话。准确解读民族文物中所蕴藏的历史信息,对于弘扬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如同百川汇海般汇聚成中华文明,并从深层次上揭示“中华民族各民族文化融为一体”的历史必然性,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要准确揭示民族文物中所蕴含的“大一统”思想。各民族的历史不仅是中华民族整体发展史上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更是其丰富内涵的生动缩影。在千百年持续的交往交流交融中,“大一统”思想深深根植于各族同胞的血脉深处。深入挖掘民族文物所蕴含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深刻内涵与历史事实,充分阐释其当代价值,证明中华民族共同体绝非“想象共同体”,而是各民族在历史长河中,通过不断的交往交流交融,共同熔铸而成的坚实民族实体。因此,对民族文物所蕴含的正确历史观的深度阐释,可以从不同维度揭示中华各民族血脉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经济相依、情感相亲的“大一统” 历史图景。
四、创新利用民族文物,展示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记忆
民族文物作为珍贵的历史文化遗存,以实物的形式展现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画卷。民族博物馆工作坚持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贯穿于民族文物展示的全过程,通过开创多元化、沉浸式、体验式、全景式的展示方式,“让文物活起来”,有型有感有效地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的运用,全景式展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历史脉络。
要充分利用新技术赋能民族文物,展现各民族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的伟大进程。通过数字孪生、三维虚拟感知交互、VR等技术,聚焦树立正确的中华民族历史观,将民族文物所蕴含的中华民族从多元汇聚为一体的形成发展史,以真实、生动、立体、全面的方式展现给各族观众,广泛宣传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和发展的历史逻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推出的“全景科普服务观众”项目,利用虚拟互动技术,让文物“跃”出展柜,成为可亲近、可触摸的互动伙伴。观众可以动手进行“陈列布展”或“修复文物”,进一步增强观众与民族文物的互动性,促进了参观者对中华各民族如何交融汇聚成多元一体之历史进程的正确认识。
依托民族文物开发文创产品,生动阐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随着我国各民族人民生活水平的持续提高,人们对精神文化的需求与日俱增。特别是近年来,文创产品成为满足人们精神文化需求的“时尚宠儿”。在此背景下,依托特色民族文物藏品,开发富有创意、设计精巧、制造精美的文创产品,成为文博单位服务观众的大势所趋。北京民族文化宫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文物古籍展”推出了一系列文创产品,让精巧创意与民族文化相结合,将消费与体验相结合,利用民族文物文创生动讲述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满足各族人民多样化、多层次的精神文化生活需求。
打造以民族文物为原型的文化景观,展示多民族共有共享的中华文化符号和形象。以这些实物为原型设计建造的各类景观,成为展示中华民族共同体历史、传承民族文化的重要窗口和代言明星。以广西民族博物馆的建筑为例,其设计灵感之一来源于云南、广西、贵州等地多民族共享的铜鼓文化。铜鼓文化源远流长,迄今已有2700多年历史,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是各民族共创、共享、共传的文化符号,见证了各民族之间的交流互鉴、和谐共生与共同发展。以铜鼓为原型设计建造的博物馆建筑,完美融合了传统文化与现代元素,展现了各民族交融汇聚成一体的历史,成为集民族文化、历史和艺术于一体的文化景观。
【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基金项目“西南地区各民族文物中的‘共同性’与‘交融性’研究”(2025SZL15)阶段性成果】
(李玉平,西南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助理研究员;仁青卓玛,西南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