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建筑文化从来不是砖瓦木石的简单堆砌,而是镌刻着阴阳平衡哲学思想的立体画卷。从紫禁城的中轴对称到江南民居的天井错落,从客家土楼的围合向心到北方四合院的虚实相生,阴阳和合的理念贯穿于传统建筑的空间布局、生态营造与人文关怀之中。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的重要理念指引着城市发展的方向,当传统建筑的阴阳智慧邂逅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将碰撞出兼顾生态效益、人文温度与发展质量的新火花,为打造宜居、韧性、智慧的人民城市提供文化借鉴。
阴阳观念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核心范畴之一,影响了我国思想、文化领域的方方面面。在传统建筑文化领域中,阴阳和合首先体现为传统建筑空间布局的秩序之美。以北京紫禁城为例,这座明清两代的皇家宫殿,以中轴线为界,呈现出严谨的对称格局。中轴线上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高大巍峨、气势恢宏,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着健动、开放、庄重,符示着“阳”;中轴线两侧的东西六宫,精巧雅致、错落有致,是后妃的居所,代表着宁静、封闭、私密,表征着“阴”。这种“前朝后寝、左祖右社”的布局,使“阳”与“阴”完美融合,既彰显了皇家的威严,又兼顾了居住的舒适。不仅是皇家建筑,民间建筑同样深谙此道。北方的四合院,以院落为中心,四面建房,形成“外实内虚”的空间结构。院墙高耸,隔绝外界喧嚣,是“阴”的守护;院落开阔,接纳阳光雨露,是“阳”的舒展。一家人在院落中休憩、劳作、嬉戏,既享天伦之乐,又得私密之安,正是阴阳和合的生动体现。
传统建筑的阴阳智慧蕴藏了生态营造的和谐之道。“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而阴阳和合则是实现天人合一的关键路径。传统建筑讲究因地制宜、顺势而为,从不与自然对抗,而是巧妙利用自然条件,实现建筑与环境的共生共荣。从选址来看,传统建筑多遵循“背山面水、坐北朝南”的原则。背山,可阻挡冬季的寒流,是“阴”的屏障;面水,可迎接夏季的凉风,是“阳”的通达;坐北朝南,既能保证充足的日照,又能避免冷风直吹,实现了阴阳之气和合。此外,传统建筑的材料选择也充满阴阳智慧。木材,温润柔韧,属“阴”;石材,坚硬冷峻,属“阳”。传统建筑以木为骨、以石为基,刚柔相济,既保证了建筑的稳固性,又赋予了建筑以生命的温度。
步入现代社会,城市化进程加速带来了经济的繁荣与生活的便利,但也催生了一系列城市病:高楼林立却疏离了邻里关系,道路宽阔却拥堵不堪,商业繁华却透支了生态资源。“人民城市”理念的提出,正是为了破解这些难题,其核心要义在于“以人民为中心”,打造宜居、宜业、宜游的城市空间。此时,传统建筑文化中的阴阳和合理念,为现代人民城市建设提供了源头活水。
传统建筑的阴阳平衡理念,能够为现代城市空间规划提供秩序指引。一些城市盲目追求高楼大厦的视觉冲击,却忽视了公共空间的人文滋养;一些商业区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而周边的居住区却配套不足、交通拥堵。借鉴传统建筑的阴阳和合理念,现代城市规划应注重“虚实相生”“动静相宜”。一方面打造“阳”性的公共空间,建设公园、广场、图书馆、博物馆等公共设施,为市民提供休闲、交流、学习的场所,彰显城市的开放与活力;另一方面要营造“阴”性的居住空间,优化住宅小区的布局,保障居民的私密性与舒适度,实现闹中取静的居住体验。此外,现代城市规划还可以吸收传统建筑文化中“轴线引领、对称均衡”的布局手法,通过中轴线串联城市的核心功能区,实现城市功能的有序分布,让城市既有“筋骨”的挺拔,又有“血肉”的丰满。
传统建筑的阴阳智慧,可以为现代城市生态建设提供和谐之道。面对气候变化、环境污染等全球性问题,建设生态宜居的城市成为时代的必然要求。借鉴传统建筑的阴阳和合理念,现代城市建设应坚持“顺应自然”“师法自然”的原则。在城市选址与建设中,要尊重自然地貌,保护山体、河流、湿地等生态资源,避免大规模的填湖造地、开山毁林;在建筑设计中,要推广绿色建筑技术,采用节能、环保的建筑材料,利用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能源,实现建筑与自然的能量交换。此外,传统建筑文化中的许多营造手法,也可以转化为现代建筑的设计灵感。例如,在高层建筑中设置空中花园、通风廊道,利用自然通风和采光调节室内环境,减少空调、电灯等设备的使用,实现节能减排的目标。这种师法传统、古为今用的做法,既能降低城市的生态负荷,又会提升市民的生活品质。
传统建筑的阴阳和合理念,能够为现代城市人文建设提供温度支撑。“人民城市”的核心是人,城市建设不仅要满足市民的物质需求,更要关照市民的精神需求。一些现代住宅小区,虽然设施齐全,但门禁森严、邻里陌生,居民之间缺乏交流,产生了“物理距离近、心理距离远”的隔阂。借鉴传统建筑的阴阳和合智慧,现代城市社区建设应注重“内外相应”“动静相宜”。一方面,要打造开放共享的社区公共空间,建设口袋公园、共享书房、社区食堂等设施,为居民提供交流互动的平台,打破邻里之间的心理围墙;另一方面,要尊重居民的私密需求,保障住宅小区的安静与安全,让居民在享受公共服务的同时,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通过引入阴阳和合的优秀传统建筑理念,让我们的人民城市既有历史的厚度,又有时代的温度。
当然,我们更应当认识到,传统建筑文化中的阴阳和合理念,不应成为僵化刻板的教条,而应是生生不已的智慧。它强调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守旧,而是与时俱进的创新。在现代人民城市建设中,借鉴阴阳和合理念,是要汲取其背后的哲学思想与人文精神,将其转化为城市建设的内在动力。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当传统建筑的阴阳智慧与现代化人民城市的建设理念深度融合,我们将打造出更多“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宜居城市。这些城市,既有高楼大厦的现代气派,又不失小桥流水的传统韵味;既有经济发展的“阳刚之力”,又有生态保护的“阴柔之美”。这是阴阳和合理念赋予现代化人民城市的独特价值,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为人类城市发展贡献的东方智慧。
(作者单位:山东建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