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南方“职教出海”绝非单纯的“输出”或“复制”

2025-11-2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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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些年,中国经济依旧保持高速增长,并在制造业、基础建设以及技术转移等多个领域,积累了极为丰富且可供借鉴的实践经验。由此所彰显的“中国模式”,也在全球南方国家之中获得高度重视与广泛认可,“职教出海”日益演变为我国教育对外开放和对外服务贸易的一种新形态。

  2023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三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将“通过鲁班工坊等推进中外职业教育合作”作为中国支持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八项行动中“开展务实合作”的内容之一,职业教育被赋予重要使命。“职教出海”已经有了自己的“金名片”,即鲁班工坊、“中文工坊”项目、“汉语桥”线上团组项目、未来非洲-中非职业教育合作计划等四大品牌项目。截至2024年11月,全国200多所职业院校在70多个国家(地区)设立了约400个办学机构和项目,涌现出“鲁班工坊”“中文工坊”“现代工匠学院”“丝路学院”“大禹学院”等一批境外办学亮丽名片。以“鲁班工坊”为例,中国在全球29个国家开设了30多家鲁班工坊,累计参与学历教育的学生超过万人,实施职业培训超过2.2万人次。鲁班工坊采取“学历教育+技术培训”方式,用中国标准培训当地教师,再由当地教师教授学生,在认同的基础上,将中国职业教育优秀成果与其他国家分享。职业院校通过国际化办学,满足海外中资企业人力资源需求,有力服务“一带一路”倡议和外交大局,目的在于将中国职业教育的办学模式与技能培训的成功实践推向全球,将中国职业教育优秀成果与其他国家分享。

  然而,“职教出海”绝非单纯的“输出”或“复制”。此过程不仅涉及当地政策法规如何匹配以及信息化技术环境是否具备支持条件,还牵动文化差异与语言障碍的化解方式,以及本土化资源与师资体系的可持续建设等众多课题。尤其在全球南方国家内部政治经济结构和教育体制仍处于转型与重构的宏观背景之下,如何确保“职教出海”能够成功落地并保持长远效益,已成为当下理论研究与实际操作共同关注的重大命题。面对这些复杂而多维的挑战,职业院校在推进国际化办学的过程中,需采取一系列策略性措施。

  首先,需要对目标国家的政策法规体系进行深入细致的调研,全面理解并严格遵守其教育行业的相关法律法规,以确保“职教出海”项目的合法运营与合规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全球南方并非一个单一均质的整体,而是呈现出多元化的特征。非洲地区各国在语言、宗教、社会制度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拉丁美洲由于历史殖民的深远影响,与欧美之间的关系互动错综复杂;东南亚地区则既有如新加坡这样发达的城市经济体,也有如柬埔寨这样的农业国家,产业结构之间的差距悬殊。因此,不同国家对于外来职业教育项目的监管政策、合作模式以及文化融合程度都各具特色,需要我们因地制宜地加以应对。与此同时,还应积极寻求与当地政府部门、行业协会以及教育机构的合作,建立起政策对接与资源共享的有效机制。通过深化合作与交流,为“职教出海”项目的顺利实施奠定坚实的外部基础,确保项目能够在目标国家顺利落地、稳健发展。

  其次,针对信息化技术环境的多样性,职业院校应当灵活调整教学策略与技术平台,充分利用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现代信息技术,构建适应各类网络环境的教学资源库和在线学习平台。

  全球南方国家普遍面临着教育资源匮乏、教学质量参差不齐以及资金投入有限等挑战。然而,这些国家也拥有着年轻人口众多、市场需求旺盛以及对外合作意愿强烈等潜在机遇。其中,跨境教育合作,尤其是跨境职业教育输出,被视为推动当地人口红利转化、优化产业结构以及改善民生的重要途径。南方国家拥有庞大的年轻人口群体,但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因此,通过短期或中长期的职业技能培训,帮助他们获得可持续的就业机会显得尤为重要。跨境职业教育不仅能够为南方国家的新兴产业或基础设施建设培养对口人才,为产业转型提供有力的人力支撑,还能为吸引外资和项目落地创造有利条件。在“职教出海”的进程中,信息化与数字技术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传统职业教育往往依赖大量的实训设备和师生面对面互动,这使得跨境合作难度颇大。然而,随着互联网和教育技术的飞速发展,线上线下相融合的“混合式教学”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跨境实训与教学的空间壁垒。通过远程教学平台、虚拟仿真实训以及数字化资源共享等方式,教育机构能够覆盖更广泛的受众群体,并有效提升学习效率。因此,数字技术与信息化已成为当代“职教出海”的重要驱动力之一。如今,视频直播、录播课程、在线作业系统等多样化的教学形式已实现跨地区教学,部分课程还与MOOCs(大型开放在线课程)相结合,学生只需通过手机或电脑即可随时随地进行学习。对于机电、建筑施工、护理等需要实操的专业,VR/AR技术能够模拟真实工作场景,在无法进行现场实操时起到有效的辅助作用。此外,一些平台还能自动对学生的作业和测验进行评分,并借助大数据分析持续优化教学过程。

  再次,面对文化差异与语言障碍的挑战,职业院校需将跨文化交流与沟通能力的培养置于重要位置。不仅要在课程设置中深度融合跨文化教育内容,还应积极鼓励师生参与国际交流活动,以增进对不同文化的深入理解和尊重。

  全球南方国家多以传统初级产业或资源出口为主导,这些国家亟须更多技术型劳动力来推动工业化和现代服务业的快速发展。然而,教育资源相对短缺,高等教育和优质职业教育的供给能力有限,教学设施和师资严重不足成为制约其发展的瓶颈。此外,不少国家仍处于政治转型期,政策随领导人或政党的更替而频繁变化,给国际办学项目的稳定实施带来诸多不确定因素。同时,全球南方国家内部民族、宗教、语言多样,这使得国际教育项目的本土化落地面临复杂挑战。针对不同文化背景的学习者,同一课程所需的教学案例和方式可能需做出相应调整。譬如,建筑类课程应融入当地的建筑风格、环境条件与材料供应情况;农牧类专业需结合当地的气候与土壤特征;服务类专业则需考虑地方风俗与礼仪。为此,建立一支多元化的师资团队至关重要。我们可采用“中方+外方”共同授课模式,前期由中方教师主导专业技能教学,并辅以本土教师进行语言与文化衔接;后期逐步培训外方本地教师成为教学骨干,以实现项目的本地化与可持续运营。为此,我们应积极开发多语种教学材料,聘用熟悉当地语言和文化的外籍教师,以更加贴近当地学员的学习需求,促进知识的有效传递与技能的全面提升。

  另外,本土化资源与师资体系的可持续构建,是“职教出海”取得成功的核心要素。职业院校应当紧密携手当地合作伙伴,共同研发紧贴当地经济发展脉搏的课程体系,深度融合当地特色产业,着力培养既精通技术又熟悉国际规则的高素质技能人才。为此,我们需要通过建立系统化的师资培训基地、推行远程教育项目、加强学术交流与合作研究等多重举措,持续提升当地教师的专业素养和教学实践能力,从而锻造出一支稳定且高素质的本土化师资队伍。然而,这一进程并非坦途,也伴随着诸多风险与挑战。当地政策的变动、文化差异的冲突、项目资金与质量监管的不到位等问题,都可能对“职教出海”造成不利影响。倘若双方缺乏深度沟通与制度对接,那么“职教出海”很可能会遭遇“水土不服”,难以在当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因此,我们必须高度重视这些风险与挑战,并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加以应对,确保“职教出海”能够行稳致远。

  最后,职业院校在推进“职教出海”项目时,须高度重视项目的长期效益评估与反馈机制建设,定期对项目实施效果进行全面、系统地评估。

  为了确保技术能够真正成为“职教出海”的强劲助力,必须坚持因地制宜的原则。譬如,在网络环境欠佳的地区,可以积极探索发展离线学习模式,开发手机端微课,或者利用低带宽的教学资源发布平台;同时,也可以与当地电信运营商合作,共同提升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水平,并结合绿色能源技术解决电力供应问题。

  本地化创新还意味着我们要着力培养当地的技术维护团队,减少对外来专家的依赖,从而确保项目的可持续发展。在评估项目效果时,我们应综合考虑学员就业率、企业满意度,以及对当地经济发展的贡献度等多维度指标。根据评估结果,及时调整项目策略,确保“职教出海”不仅能够成功落地,还能持续为“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及全球南方国家的社会经济发展注入动力,真正实现中国职业教育成果的国际共享与共赢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在全球南方国家中,不少地区的网络覆盖率和稳定性并不理想,偏远地区甚至缺乏基本的电力与通讯条件,这使得远程教学难以全面实施。此外,智能设备与网络流量费用也可能超出学生的经济承受能力。高水平的数字化教学需要配备专门的技术人员进行定期维护,如果项目资金不到位或当地缺少相应人才,就很难保证教学平台的可持续运行。

  同时,教师的数字素养也是影响项目成效的关键因素。他们必须具备使用在线工具和管理混合式教学的能力,才能有效提升教学效果。虽然虚拟仿真技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模拟真实环境,但它仍然难以完全替代真实车间或实验室的操作。特别是对于那些安全要求高或需要面对面指导的专业,线上技术只能作为补充,还必须配套建设线下实训基地,以确保学生能够获得全面的实践锻炼。

  (作者分别为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南京师范大学教授、江苏人才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编辑:谢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