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府文化是一种地域文化。所谓地域文化，就是在特定的地理环境中生成和发展的文化。考察任何一种地域文化，都不能脱离它生成和发展的地理环境。 

　　语言中古语韵味浓 

　　广府文化是岭南文化的一个代表，它的生成和发展离不开岭南特殊的地理环境。由于濒临南海，岭南容易接受海外先进工商文化影响，因此岭南文化有其创新的一面；由于处于中国大陆最南端，岭南又成为守护中国传统农耕文化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岭南文化又有其守旧的一面。守旧在这里不是一个贬义词，它的实质是对某些优秀的文化传统的一种坚守。岭南文化的这种双重品质，无论是在广府文化中，还是在客家文化或潮汕文化中，都普遍存在，只是在广府文化中表现得更突出、更典型而已。长期以来，人们讨论广府文化，都大讲特讲它的创新性，这固然没错，但广府文化的守旧性却被人们忽略。由于忽略了广府文化的守旧性，因此许多问题都不能得到合理解释，甚至不能自圆其说。 

　　例如，粤语是中国七大方言之一，它不仅保留了大量的古汉语词汇和语法，还保留了古汉语的语音和声调，尤其是入声，而现在通行的普通话是没有入声的，所谓“入派三声”，入声都派到平、上、去三声里去了。由于没有入声，所以用普通话来读中国古典诗词就分不清平仄，读不出韵脚，缺乏韵味。普通话地区的人写旧体诗词也很麻烦。而讲粤语的人就有这个优势，其入声是与生俱来的，因此用粤语来读中国古诗词就特别有韵味。当然，在客家话、潮汕话（闽语）中，也保留了大量的古汉语，尤其是中古语言。 

　　古汉语之所以能在岭南三大方言中得到大量保留，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唐宋以来大量中原人移民到岭南，把中古语言带到了岭南；二是五岭这一天然屏障阻隔，使岭南较少受到中原战争影响。而今天的汉语普通话之所以离中古语言甚远，就是因为其中掺杂了太多的蒙古语和满清语，这对中古汉族语言的冲击非常大。所以岭南人强烈要求保护自己的方言有充分的理由，因为岭南方言（粤语、客家话、潮汕话）不仅凝聚了丰富的岭南文化，也凝聚了丰富的中原汉族的传统农耕文化。 

　　文化遗产传承优良 

　　正是五岭这一天然屏障阻隔了许多战火，使得岭南还能保留大量的以古建筑为代表的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大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1982年、1986年和1994年，国务院先后公布了三批99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其中，广东就拥有6座，分别是广州、潮州、肇庆、佛山、梅州、雷州，在全国各省、市、自治区（不含港、澳、台）中排位第二。而在这6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中，广府地区就占了一半。2012年、2013年和2014年，国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文化部、财政部先后三次联合颁布《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全国28个省、市、自治区共有2556个传统村落（即古村落）入选，其中广东就有126个，居全国第五位。广府地区的古村落在广东最多。2006年、2008年和2011年，国务院先后公布了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包括民间文学、音乐、舞蹈、传统戏剧、曲艺、杂技与竞技、民间美术、传统手工技艺、传统医药、民俗等10大类共829项，其中广东拥有116项，广府地区占了57项。 

　　广府地区还保留了相当多的传统观念。在民间信仰、婚丧嫁娶、饮食、养生、生育、理财、人际交往诸方面如此，在文学方面亦是如此。许多人讲到广府文学，都以梁启超的“诗界革命”、“小说革命”为例，强调它的创新性，其实在广府海量的文学作品中，守旧性仍然是其主导面。古典诗词不必论，即便是近代以来的旧体诗词，仍然是传统的价值观、传统的题材、传统的语言、传统的体裁和形式、传统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占了绝大多数。在诗、词、散文、小说、戏剧五种文体中，只有小说的创新色彩要浓厚一些，但也仅限于近代以来的小说。粤剧在形式方面（例如唱腔）有一些创新，但是在内容方面仍然很传统。 

　　如果我们看不到广府文化守旧的一面，我们就不能全面地、完整地认识和理解广府文化。事实上，任何一种有生命力的地域文化，都有其创新的一面，也有其守旧的一面。从某种意义上讲，守旧就是坚守某些优秀的传统文化。 

　　（作者单位：广州大学广府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