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国国王”境界高远

《周梦蝶诗全集》广受赞誉

2026-04-01 来源:中国城市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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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了《周梦蝶诗全集》(上下),这也是大陆首次出版这位台湾著名诗人的诗歌全集。该书精装函套,典雅朴素,以诗为礼,甫一出版,即受到广大诗歌爱好者的追捧。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周梦蝶诗全集》(上下)
  诗坛孤峰别流 中国文人风骨
此照片为诗人周梦蝶约1997年于淡水所摄。(曾进丰 供图)
  周梦蝶(1921—2014),本名周起述,河南淅川人。曾在开封师范、宛西乡村师范就读,后从军,并于1948年随军到台湾,1952年开始写诗,1954年加入“蓝星诗社”。1959年开始,在台北武昌街明星咖啡馆骑楼下摆书摊营生,专卖诗集和文哲图书,成为台北市知名的艺文“风景”,直至 1980 年胃疾开刀,才结束二十一年的书摊生涯。周梦蝶是诗歌的苦行僧,几十年间仅得三百余首,出版诗集《孤独国》《还魂草》《十三朵白菊花》《约会》《有一种鸟或人》等,在台湾诗坛有“淡泊而坚卓的狷者”之美誉。
  周梦蝶早期诗集封面。其中下图为1978年再版的《还魂草》,封面上的周梦蝶盘坐画像为大画家席德进所作。(资料图片)
  《周梦蝶诗全集》收录周梦蝶目前可见的全部诗歌作品,按编年顺序以及诗人诗集出版情况,分为《孤独国》(57首)、《还魂草》(54首)、《风耳楼逸稿》(58首)、《十三朵白菊花》(47首)、《约会》(45首)、《有一种鸟或人》(44首)共6辑约300首作品。诗集全面展现了周公独树一帜的诗风和完整的创作轨迹,极具新诗史价值。另外附有32张插图,很多照片均为首次公开,还原一个生动的周公形象。
  周梦蝶无疑是当代诗坛的一个异数,他一方面熟练运用现代派诗歌的技巧,一方面又善用中国典故;既赓续古典诗词的悠闲情境,又续写了中国文学新页,对于当代哲理诗,兼具启示之功。余光中称周梦蝶是“新诗人里长怀千岁之忧的大伤心人”,叶嘉莹则称赞他诗歌中“所用之旧,都赋有着新感觉与新生命;既不迷于旧,亦不避其旧”。民族历史的宏观映照、生命现实的微观参透、中国文人的学养风骨,在周梦蝶的诗歌乃至个体生命中,完成了深沉的统一。
  读周公,沉迷到无法自拔
  正如北京读者何宗桓所云:周梦蝶的诗,是无数纯粹心灵的向往。当他得知《周梦蝶诗全集》出版的信息,在第一时间就购置了两套:一套留给自己,另一套赠送朋友。
20世纪70年代,周梦蝶和三毛在一起。(资料图片)
  20世纪90年代起就热衷于台湾“现代民歌运动”的何宗桓,在孟庭苇“像一片楚楚的蝴蝶/等待你去踏着/踏一个软而湿的金缕鞋”(歌名为《金缕鞋》,歌词取自周梦蝶诗歌《关着的夜》第一段,由朱介英作曲)的歌声中得知了周梦蝶这位诗人,从此一发不可收,见一首抄一首,还托人代购周公的台版诗集,并视如珍宝,日夜捧读,沉溺于周公的高古之气不能自拔。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何宗桓后来与周公之间的那段仙缘,让人不得不感叹“量子纠缠”的神奇:自2006年起,他开始与周公通信,并经常收到诗人的馈赠,从题赠的诗集《约会》,到不经意间写下的率性手迹……何宗桓说周公的诗和字都让他震撼、感动,不似人间所能有。
周梦蝶手迹《约会》(局部)
  周公去世之后,何宗桓首赴台北,专程到周公的灵骨安放处净律寺祭拜。寺庙坐落在高山上,他的耳畔不由地回响起周公的诗句:“让风雪归我,孤寂归我/如果我必须冥灭,或发光——/我宁愿为圣坛一蕊烛花/或遥夜盈盈一闪星泪。”(《孤独国》)这一刻,他感到周公与青山同在,更感受到了周公难以企及的精神高度。
  一些平日里读诗不多的读者,或许对周梦蝶只知其名。但他们为了读懂周梦蝶,往往会选择在读诗之前,先观看陈传兴拍摄的“他们在岛屿写作”系列纪录片关于周梦蝶的那一集——《化城再来人》。山西太原读者朱玲说她三天接续看完该片,从头到尾160分钟,几度心绪起伏。九十岁的周梦蝶回望一生,比太多人漫长,不到一个世纪的一生,在尽头。空间简朴,人清雅枯瘦,乡音是河南方言,顿挫有力,念诗,念时代、往事、故人,回想每一首诗为谁为何而写……渐渐地,周梦蝶在她眼前变得立体起来。
  看完片再读诗集,许多地方不怎么懂,但在不懂之处又常常被触动。朱玲酷爱《我选择》这首诗,当听到诗人用河南话铿锵念出“我选择紫色。/我选择早睡早起早出早归。/我选择冷粥,破砚,晴窗:忙人之所闲而闲人之所忙……”时,内心非常之触动。作为普通读者,朱玲很庆幸自己读到了周梦蝶,她以“为无以名状的时刻命名,为欲辨忘言的事物示现”来赞美周公的诗,并由此开启了对周公诗歌艺术的疯狂探索。
  周公诗歌文本的学术研究视野
  人民文学出版社在《周梦蝶诗全集》出版后,还举行了朝内166线上文学讲座,题为“雪吹风,蝶振翼——周梦蝶其人其诗”,由《周梦蝶诗全集》的编者——台湾师范大学文学博士曾进丰教授通过线上方式主讲,旨在帮助读者从更深层次了解周公生活与创作的关系,以加深对其诗作的理解。曾进丰不仅讲述了自己在青春年少时如何寻访周公的“孤独国”,并由此走上周梦蝶诗歌研究之路的往事,还更多地对周公诗作进行了文本分析与解读。曾进丰指出,周公诗作对禅思的捕捉与宣示悠然洒脱,浑然天成,如其诗《无题》所云:“每一滴雨,都滴在它/本来想要滴的所在;/而每一朵花都开在/它本来想要开的枝头上。”落叶冰雪、流水桥墩,都与诗人相互映衬,互成知己。讲座令读者兴趣盎然,踊跃提问,甚至有人还提出了“如何像诗人一样在入世与出世之间徘徊”的哲学命题。
  《周梦蝶诗全集》的出版,还引起了国内学术界尤其是诗歌研究界的关注。首都师范大学诗歌研究中心教授、《诗探索》主编吴思敬(第32届柔刚诗歌荣誉奖获得者)表示,周梦蝶是台湾一位非常重要的诗人,他的诗歌全集首次在大陆出版,意义非凡。作为社科核心期刊的《诗探索》一贯重视台湾诗歌的研究,并始终将其视为中国现代诗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为此,以《周梦蝶诗全集》的出版为契机,该刊拟在2026年推出周梦蝶研究论文特辑,以让更多的学者关注周梦蝶,推动两岸诗歌研究及文化交流。
  有着西语文化背景的哲学博士、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万戴则选择了从比较文学的角度来阅读和研究周梦蝶的诗歌。在他看来,作为“孤独国国王”的周梦蝶,从某种程度上,与他的南美同道者——《百年孤独》的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都在试图从不同的文明立足点诠释孤独的内核。“这里白昼幽阒窈窕如夜/夜比白昼更绮丽、丰实、光灿”(《孤独国》)。周公的孤独是选择,静谧优美中却含着颖悟。就如他所写,又独坐“负雪山峰”。须臾间令人想起马孔多同样绮丽的一夜,加西亚·马尔克斯讲述中的孤独:花雨在镇上落了一整夜。静寂的风暴覆盖了屋顶,堵住了房门,令露宿的动物窒息而死。静的积极,动的无奈,也是文学带给人的神奇感受了。
  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世界历史与社会文化研究学者舒建军非常喜爱《周梦蝶诗全集》,觉得这套书的出版非常难得。但他表示,如需完整体现周公的人格和作品,尺牍集和札记集必不可少(这次只出了诗全集)。他还说,周公这种民国及中国文化的见证与传承人,以及他的这种“冷门绝诗”,其实也可以换个思路来理解。万戴认为,周公本人的言行风骨也是重要艺术作品之一,仅用诗人自己的文本很难完全记载下来,可能需要多样性媒体产品及其他载体多方位加以呈现。
【编辑:张雨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