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展更高质量的中阿科技与产业合作——访阿根廷前科技创新部部长丹尼尔·菲尔穆斯

2026-11-1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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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倡导开展开放包容、互利共赢的区域合作,推动产业链供应链融通,深化绿色、数字、农业等领域务实协作。拉美在能源矿产、粮食生产、科技创新等方面与亚太经济体互补性强,双方深化合作空间广阔。阿根廷前科技创新部部长、伊比利亚美洲科技创新研究中心主任、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教授、阿根廷国家科学与技术研究理事会研究员丹尼尔・菲尔穆斯(Daniel Filmus)来华参加2026国际湾区经济论坛,并在论坛期间作主旨发言。本报记者围绕中阿合作从贸易往来迈向科技与产业深度协作的可行路径,采访了菲尔穆斯。
  中国经验对拉美有重要借鉴意义
  《中国社会科学报》:拉美地区资源丰富,也具备一定科研基础。您认为当前拉美发展面临的主要挑战是什么?
  菲尔穆斯:拉美人口占全球人口总数约8%,制造业产出却仅占全球制造业产出的5%。拉美地区多数国家的经济结构初级化特征明显,对原材料进行深加工、提升产品附加值的能力不足。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公私部门对科技创新投入不足,拉美地区在这一领域的投入不到全球的2.5%。这是拉美虽不是全球最贫困地区却是全球贫富差距最大地区的原因之一。
  阿根廷拥有大批高水平科学家和专业人才,在生物技术、卫星技术、能源转型、农业、软件、纳米技术等领域已达到较高水平。我们目前难以把科研成果转化为产业创新,科研优势没能充分转化为本国生产力。中国依靠科技与创新实现经济跨越式发展的经验,对拉美具有重要借鉴意义。中国经验也证明,可以借助技术特别是数字技术使数百万人摆脱贫困。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
  中阿可在APEC重点议题下深化合作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国是阿根廷重要贸易伙伴之一。您如何看待当前的双边合作,未来合作应向哪个方向升级?
  菲尔穆斯:过去数十年,中阿关系取得长足发展,贸易成果有目共睹。当前,中国是阿根廷第二大贸易伙伴。但双方不能只满足于商品贸易,经济联系需要实现质的提升。合作重心应从以贸易往来为主,转向同等重视科技与产业协作,通过合作推动阿根廷乃至整个拉美实现产业结构转型。
  我们期待的投资,是能够培育本土产业能力、创造高质量就业、带动本土配套企业和研发投入的投资。阿根廷在粮食、能源、矿产等领域具备供给能力,也拥有较强的科技力量;中国在技术、资金和市场方面优势明显。两国高校、企业、科研机构和投资基金可以共同参与,推动知识共创与联合技术研发。
  《中国社会科学报》:结合APEC关注的数字经济、能源转型、粮食安全、人工智能、人才交流等重点议题,您认为中阿可以优先在哪些领域开展务实合作?
  菲尔穆斯:我认为,双方可以从五个方向优先推进合作。
  第一,科技与人工智能联合创新。合作不应局限于一般性学术交流,可推进联合实验室、联合科研项目、联合博士培养、创新孵化器和联合创新基金的落地,重点攻关人工智能、生物技术、航天、新材料、精准医疗等方向。人工智能正在重塑生产、劳动和教育,亟须全球层面的监管治理。我们期待同各方共同探索兼顾伦理、文化多样性、劳动者权益保护和生态环保的人工智能发展路径。
  第二,能源转型、锂资源与电动汽车产业链合作。阿根廷锂资源丰富,太阳能、风能开发条件优越,天然气储量大,核能科研基础扎实;中国在可再生能源、储能、动力电池和电动汽车等领域拥有全球领先的产业技术。可以设立专项合作计划,覆盖小型核反应堆、钠盐电池、绿氢、地热、可持续燃料等技术路线。
  第三,农业、粮食与生物技术合作。阿根廷是全球重要粮食生产国,农业遗传育种、农牧业生物技术实力突出;中国拥有庞大消费市场,在智慧农业装备、无人机、农业人工智能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双方可围绕精准农业、植物基因、畜牧智能化、产品溯源和可持续生产等开展合作。阿根廷既可以提供粮食,也可以分享生产经验;中国可以通过数字化技术帮助阿根廷提升生产效率。两国携手,能够为保障全球粮食安全作出贡献。
  第四,数字经济与科创企业协同。中国粤港澳大湾区是全球最具活力的科创高地之一,阿根廷在软件、金融科技、知识经济等领域拥有大量人才。建议搭建对接渠道,推动粤港澳大湾区科创企业与阿根廷企业、高校、孵化器、投资机构加强合作。阿根廷可以借助这一渠道对接中国和亚太市场,粤港澳大湾区企业也可以以阿根廷为合作平台拓展拉美市场,这里双向互补的空间值得挖掘。
  第五,新一代人才培养。应深化现有科研人员和学生交流合作,推动联合博士培养和战略性领域联合科研。国际合作不能只依靠政府间协议,更要依靠一代代青年相互了解、共同学习创业,青年交流是双边合作的长远基础。
  依托APEC深化阿根廷与亚太经济体合作
  《中国社会科学报》:阿根廷是拉美重要经济体,也是连接亚太与拉美市场的重要节点。在您看来,阿根廷参与APEC,在对接亚太产业链供应链、深化同亚太伙伴的经贸合作方面有何种意义?
  菲尔穆斯:我们希望参与APEC不仅能增强贸易联系,而且能提高本地生产能力,提升拉美出口产品的附加值。我们不希望只被视为原材料的生产者和出口者。阿根廷有能力参与这一广阔市场,提供融入本地知识和先进技术的产品。因此,需要从既考虑各经济体互补性又考虑各国民众生活条件改善的视角来看待合作。
  《中国社会科学报》:农业和能源是阿根廷的优势产业,也是中阿合作的传统领域。在APEC倡导可持续发展的议程下,阿根廷与亚太经济体在绿色农业、清洁能源转型方面有哪些合作机遇,又面临哪些挑战?
  菲尔穆斯:我们在有关领域的互利合作空间巨大,正因如此,我把这些领域列为必须优先处理的事项。需要强调的是,阿根廷近年来已偏离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与APEC议程对接,可以向阿根廷那些需要就发展方式作出决策的人表明:可持续性是实现生产与贸易融入全球主要市场的必要条件。其中,主要挑战是生产一体化和技术转移。需要借助APEC议程,超越仅限于贸易的狭隘视角,构建联合产业链,发展本地能力,为两国民众带来经济、就业和社会效益。
  《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才是长期合作的基础。您认为中阿可以依托APEC机制,搭建什么样的常态化教育和人才交流渠道?
  菲尔穆斯:尽管近年来两国签署了推动研究生交流的重要协议,但与满足共同工作的需求相比仍相差很远,需要以两国大学和科研中心之间的横向协议作为补充,找准研究相似问题的机构,深化交流。我们应建立双向合作,因为在很多方面要相互学习。我倾向于优先开展联合博士和博士后项目、共享研究项目,以实现快速技术转移,解决本地生产问题。此外,有关合作也会促进文化交流,这对于设想一个更可持续、更平等的发展前景不可或缺。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阿远隔重洋,您对未来跨区域合作有何展望?
  菲尔穆斯:地理距离不会阻隔合作。粤港澳大湾区的实践表明,知识创新、产业发展和人才培养相互协同,能释放巨大发展动能。要充分激活阿根廷和拉美的资源禀赋、科研能力与创新活力,搭建更加稳固的合作桥梁,实现互利共赢。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褚国飞
【编辑:姚晓丹(报纸)王晏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