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自觉:构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引擎

2026-11-17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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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社会学自恢复与重建以来,时刻以中国社会的重大现实论题为主攻方向,在服务国家战略与满足人民需求的同时积极完善学科知识体系。当前,加快构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是新时代赋予中国社会学人的使命担当。我们要紧紧围绕中国具体实际展开深度调研,在资料收集、整理与分析的基础上提炼标识性概念并提出原创性理论,认真审视并积极改进社会学研究方法。

  方法在中国的源与流:

  引介、研习与反思

  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来,中国社会学在科学研究、人才培养和社会服务等方面均取得了很大进步,而社会研究方法也先后经历了引介、使用与反思三个阶段。在引介阶段,我们了解到国际前沿的理论与方法;在使用阶段,我们运用方法对转型中国进行了深度调研;在反思方法阶段,我们围绕方法存在的不足提出了不少改进建议。以定量研究中的量表设计为例,从认识量表的科学价值到运用量表收集定量资料,再到结合中国人的社会心理行为改进量表,充分体现出社会学研究者对量表测量认识的不断加深。

  从引介到使用再到反思,中国社会学人对西方既有方法的认识不断加深。反思方法指的是研究者在运用方法时由于遭遇各种反例而做出的适时调整,尽管这种调整有助于我们及时改进研究质量,但这种反思仍有两点不足:一是反思成效取决于研究者的知识储备和社会阅历,这会使反思带有较强的个人化色彩;二是反思时机取决于研究者面对的实际场景,例如对边缘群体的访谈就提醒我们要注意访谈关系在调研中的重要性,这会使反思带有较强的不确定性。研究者的个人化色彩与研究场景的不确定性使方法反思呈现出碎片化的状态,要避免这种情况就需要对碎片化观点进行系统化整理与概括,方法自觉呼之欲出。

  方法自觉:

  对研究过程做到自知之明

  方法自觉的核心是研究者要对社会研究过程做到自知之明,这一论点受到费孝通先生文化自觉的启发。文化自觉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过程、所具有的特色以及发展的趋向。方法自觉指的是研究者不仅要知晓社会研究方法的来历、形成过程和研究特色,还要对方法的前提条件和构成部分提出相应的理论解释,并在相关理论指引下通过设计或改进方法环节来进一步提高研究质量。简言之,方法自觉包含三个方面。

  一是从整体层面重新审视既有方法,研究者不仅要熟悉方法程序而且要知晓方法的前提条件和适用范围。某种研究方法不仅包含概念工具、研究步骤和操作程序,而且还有前提条件和适用范围。这种整体认识既有助于研究者全面掌握方法观点,又能消除误用方法产生的偏误。以定量分析为例,研究者在选择统计模型时,需要识别研究变量的测量层次(连续变量和非连续变量),从而适配相应的统计模型,清楚不同统计模型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开展统计分析的关键。二是从经验层面全面检讨既有方法,研究者需要时刻关注研究对象与研究方法碰撞产生的反思契机。如果研究对象与所选方法匹配,我们只需按照既定步骤展开即可;如果研究对象与所选方法不匹配,此时就要考察方法存在的不足。以问卷题目设计为例,研究者如果发现受访者在回答某类题目时存在高报(低报/隐瞒)情形,此时不要轻易认定被访者作假,而是要在诊断题目的基础上做出改进,力争获得受访者的真实信息。三是从理论层面适度导引方法,研究者通过考察方法背后的相关理论来设计或改进方法。理论导引方法主要有两个途径。第一个是将方法设计放置在社会调查之前。例如,有研究者借鉴社会记忆理论来设计方法,通过倾听—提问、回忆—讲述和叙述—选择的过程来重新设计口述史就显得更加合理。还有研究者指出访谈细节在意义探究上的重要性,背后隐含的是现象学社会学理论。第二个是将方法改进放在调查过程当中。例如,有研究者在田野调查时就发现自我角色转换会影响访谈资料的收集,此时就需要主动调整角色来尽可能消减不利影响。然而,理论导引方法一定要注意理论解释的边界,被理论完全主导的方法同样会影响资料收集的方向与内容。总而言之,我们要先对既有方法有一个整体认识,随后在与经验整体碰撞中审视方法存在的局限,再考虑借鉴相应理论来设计或改进研究方法。

  社会学人的方法自觉:

  检视、创新与讲述

  方法自觉不只体现为中国社会学人对研究过程的自知之明,更是在“两个结合”指引下对中国自主的调查研究方法进行积极探索的有力证明。马克思主义作为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伴随中国实际而不断得以丰富和完善。中国社会学人践行的方法自觉同样具有这种精神品质,就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坚持“两个结合”,努力构建有中国气派的社会调查方法体系。

  首先是在“两个结合”中检视研究方法。转型中国的伟大实践为中国社会学人全面检视西方社会科学研究方法提供了重要契机。社会学人不仅要在文明交流互鉴的基础上积极引介国外前沿方法,更要在实际调查中以中国实际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据,认真识别西方既有方法隐含的前提条件或适用范围。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落入用西方研究方法裁剪中国实际的窠臼。其次是在“两个结合”中创新研究方法。中国社会转型为社会学人创新研究方法提供了广阔且丰富的经验场景,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为社会学研究者深入挖掘社会运行逻辑提供了历史源流。创新方法主要包括整体创新和局部创新。整体创新指的是社会学研究者依据中国具体实际构建新方法,例如有学者提出的描述—情景—诠释法就深度契合了中国人的心理及行为,还有学者提出的实践社会学正好契合了转型中国社会的特点。局部创新体现为研究者在现有方法框架内对方法关键要素提出的崭新思路,例如,有学者提出的社会底蕴观点就丰富了深度访谈法,另有学者提出的将心比心思路则为局内人开展田野观察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持。最后是通过积极参与国际学术交流来讲述研究方法。扎根中国大地的社会学人对方法的检视和创新最终将形成有中国气派的社会调查方法体系,这也将成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在与国际学术同行交流的过程中,不仅要在文明交流互鉴基础上增强彼此认识,让国际学术界既看到方法中的中国元素,更看到方法中的中国版本,而且还要积极开展海外社会学深度调查,借此进一步推广和丰富中国社会学方法体系。

  加快构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我们在方法层面做到充分自觉。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的“六个必须坚持”是马克思主义世界观方法论的时代表达,深刻蕴含着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这也为中国社会学人接下来的方法自觉提供了更加明确的方法论指引,努力探索有中国气派的社会调查方法体系也必将为中国社会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重要保障。

  (作者系武汉大学社会学院教授)

【编辑:刘翔英(报纸)赛音(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