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网讯(记者吴楠 通讯员谢久书)11月6日至8日,中国心理学会语言心理学专业委员会第八届学术年会在南京师范大学举行。来自国内外80余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的240余位专家学者,从心理学、语言学、认知神经科学等多学科视角围绕“语言与心智:大语言模型时代的语言心理学”的主题进行深入研讨。
以实证回应技术变革
当前,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深刻改变着人们获取知识、使用语言和沟通交流的方式。面对这一变局,与会学者首先回答的是一个前提性问题:语言心理学应当以何种姿态应对。南京师范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陈庆荣表示,在大语言模型飞速发展的背景下,语言心理学学者应以经典理论审视新兴现象,以实证研究回应技术变革,秉持开放包容的心态,拥抱变革,锐意创新,推动语言心理学研究不断迈向新的高度。
中国心理学会候任理事长张文新从学会层面给出了具体建议,他表示,专委会要坚守基础研究,努力回答语言与心智关系中的重大科学问题;要积极拥抱技术变革,推动跨学科融合与研究范式的创新;要面向国家和社会需求,增强研究成果的现实价值,让科学研究更好地服务人的全面发展。
推动相关研究发展,还需要厘清语言心理学研究的核心问题。中国心理学会语言心理学专业委员会主任王穗苹提出,语言心理学研究的核心问题是“语言如何在心智中实现”,该问题与儿童阅读障碍的早筛干预、老年语言健康的社区筛查、中文大语言模型的语言认知原理等科学问题均密切相关。
这一根本问题又如何落到学科建设与社会服务上?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院长钟元表示,语言不仅是人类心智的窗口,更是智能时代人机交互的桥梁。语言心理学应主动顺应智能时代的发展趋势,积极对接国家战略需求,推动理论成果向实践转化,使语言心理学在社会发展和民生福祉等方面贡献更多专业力量。
探析汉语认知的神经基础
为期三天的会议共设5个大会主旨报告、6个大会报告,工作坊以及多组快闪报告和墙报交流环节。语言加工的脑机制、人机对照、临床应用等都是与会学者聚焦的议题。
汉语认知的文化特异性,是本土研究的核心基石。深圳市神经科学研究院院长谭力海提出,人脑语言功能定位和大脑网络既具有语言特异性,又具有语言共通性。语言中枢的定位、保护、康复和开发,必须考虑不同语言类型的特点。江苏师范大学语言能力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主任杨亦鸣发现,句法加工具备相对独立的神经基础。句法合并为概念语义提供结构框架,二者同时发展但节奏不同,语义概念在结构框架上逐步深入交互,据此提出句法与语义动态并行交互加工模型,为句法与语义并行与串行的理论之争提供了新的时间进程证据。
从句法再落到更基础的字词层面,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教授韩在柱探讨视觉文字识别与物体识别在脑神经机制上的差异,发现不同脑区在文字与物体识别中的功能分离,颅内脑电结果则揭示了两类加工在神经活动及信息传递方式上的差异,丰富了神经元再利用假说的相关研究。
AI赋能语言心理学研究
与会学者还在研究中运用了大语言模型,考察语义结构刻画、汉语分类量词对概念表征的影响,以及情绪智能及具身表征等议题。
首先被考察的是“语义”的刻画方式。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研究员柳昀哲介绍了一种基于大语言模型提取语义结构的新方法,并提出通过自监督学习寻找最优语义锚点,将词语的语义关系转化为相对于锚点的概率分布,从而提高语义表征的稳定性和可解释性。该方法还具有向图像等其他模态拓展的潜力,为情绪语义分析、跨模型语义比较及复杂文本研究提供了新的计算工具。
与这条路径相并行,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屈青青从语言相对论的角度,探讨汉语分类量词对概念表征的影响,并发现学习量词后,共享量词的概念之间表现出了更强的相似性,不同个体之间的概念表征也更加一致,为量词影响概念结构提供了新证据。
语义之外,情绪成为人机对照的另一处切口。澳门大学人工智能与脑科学研究院副教授伍海燕围绕人类与大语言模型的情绪智能及具身表征开展了系列研究,并发现人类的社会决策往往受情绪驱动,而大语言模型中的情绪表征与决策行为之间并不完全遵循相同机制,为人工智能的情感智能研究开辟了新的研究视角。
聚焦语言能力的研究和应用
与会学者不仅关注语言表征研究,也关注这种不断被习得、被使用的动态能力受何种因素影响。香港中文大学心理学系教授乌尔斯·毛雷尔(Urs Maurer)采用眼动追踪与脑电图联合记录技术,在自然的阅读条件下考察视觉词汇加工过程,并发现有效预视会影响阅读过程中的脑电成分,且预视效应受长期阅读习惯的影响,为通过阅读塑造视觉语言加工方式提供了理论基础。
同样关注阅读,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员张美超把问题指向阅读时大脑如何在外部感知与内部思维之间分配资源。她探讨了大脑如何在外部感知与内部思维之间灵活切换,并发现当个体专注于阅读等外部任务时,默认模式网络会增强与视觉等感知区域的功能连接;而在记忆提取、走神等内部思维活动中,这种连接会相应减弱,为理解人类认知灵活性的神经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
从阅读向前追溯,就是学习本身。香港中文大学语言学及现代语言系副教授冯刚毅聚焦语言学习机制,采用“脑—模型对齐”范式,结合脑电实验与计算模型,揭示人类语言学习的底层逻辑。视觉事件引导的语言学习,比纯文本学习更能塑造丰富的脑内语言表征,为二语教学、中文大模型的多模态优化提供了理论参考。
当研究从“如何形成”转向“如何修复与输出”,基础发现开始显现应用价值。香港城市大学语言学系助理教授李吉星利用多模态大语言模型模拟失语症的语言损伤及恢复过程,并发现定向扰动模型中的少量关键参数,即可产生与相应失语症患者相似的语言表现,为理解失语症机制和探索语言康复方法提供了新思路。上海科技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研究员李远宁通过解码从真实发声构音到想象发声的内部言语,发现语言产生并非简单分层,而是复杂层级网络,为理解言语表达中的神经编码提供了新证据。
会议由中国心理学会语言心理学专业委员会主办,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承办,江苏省心理学会普通与实验心理专委会、江苏省心理学会认知神经科学专委会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