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组织建在楼宇里——北京市朝阳区建外街道正大中心楼宇党建调研札记

2026-11-13 来源:中国青年报·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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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京市建国门外大街一路东行,长安街延长线的天际线上,两座对称的双塔在玻璃幕墙上折出细碎的光。这就是正大中心——正大集团的中国区总部,建筑高238米,地上45层,总建筑面积31.7万平方米,楼里聚集着80家企业、7000多名白领,国际化企业占比近六成。

  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院长张冠梓带队的调研组来到这里,想弄清一个问题:在商务楼宇这样的新兴空间里,党的领导怎样同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实践相结合。带着这个问题,调研组跑过不少地方,最后觉得,答案要从解剖一只“麻雀”里找。正大中心,就是这只“麻雀”。在这里,产权是侨资的,企业是多元的,人员是流动的,党组织究竟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又以什么样的方式起作用?

  一、“竖起来的社区” 

  1921年,正大集团的创始人谢氏兄弟来到泰国曼谷,开设了菜籽行“正大庄”。1979年,正大集团在深圳注册了中国第一家外商投资企业;2020年,正大中心正式投入运营,成为集团中国区总部。

  红色基因在这家侨资企业身上,有着具体的来历。它见证过早期爱国华侨漂洋过海的创业史,也亲身参与了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作为侨资企业,正大中心还是朝阳区“侨之家”,为侨商和归侨提供交流服务平台。如今,它在自己的总部楼宇里建起了党委。楼宇党委,天然带着联系华侨华人、沟通中外的意味。

  要看懂一栋楼的党建,先得看懂它所在的街道。建外街道的147栋商务楼宇里聚集了148家世界500强企业,工作人口约30万。跟高楼大厦共存的,是14个社区、53个居民小区,既有80年代的塔楼,也有50年代的红砖楼、平房区。街道干部用一句话概括这里的气质:“国际范儿”与烟火气共生。建外街道的工作,则是要在两种空间里同时回答治理之问。

  商务楼宇是市场化改革之后城市里最典型的“新空间”,是“竖起来的社区”:企业在楼里集聚,资本和人才在楼里高速流动。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加强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新就业群体党的建设”,商务楼宇正是这三类组织最集中的地方。

调研组与建外街道负责人及正大中心负责人举行座谈会

  座谈会上,建外街道工委副书记李楠表示,街道抓楼宇党建,先要回答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批新经济组织、新社会组织、新就业群体,党组织由谁来建、怎么建、建成以后又怎么起作用。围绕这三个问题,街道这些年的探索归纳起来是两句话:把组织先立起来,把服务跟上去。

  这份答卷的关键落笔有几处。一处是把新兴领域党组织从社区体制中单列出来,直属街道工委,实行专职化管理。一处是班子“双向任职”:楼宇党委书记由街道干部兼任,副书记由楼宇运营方负责人担任,行政与企业力量在同一个班子里会师。还有一处是全街道划分为9大楼域,成熟一个、孵化一个,党员过百人、条件成熟的楼宇成立党委,党员人数不足的先以党支部的形式存在。

  建外街道工作人员介绍,建外街道的特点是辖区商务楼宇高度集聚、世界500强企业高度集中,这两条决定了楼宇党建不能沿用传统的属地模式。街道在这些楼宇里探索新兴领域党组织专职化管理,为每个楼域配备专职党务工作者,让党的组织和工作覆盖到每一栋楼、每一层工位上。在他看来,楼宇党建最难的一步,是把散的党员找出来、聚起来,而这一工作靠临时性的活动完成不了,只能靠常态化的组织建制来完成。

  正大中心楼宇党委,就诞生在这套机制里。它于2023年5月成立,如今有144名自管党员。街道层面设置了一个区域党建协调委员会,用需求清单、资源清单、项目清单“三张清单”把各方撮合到一起。

  张冠梓提问道:这种楼宇党委,跟传统的属地党组织在职责上有什么不一样?李楠回答:职责一样,路径不同。传统的属地管理,要求把党员组织关系统一转入辖区;楼宇党委更像一种“功能性”存在,先聚人气,再联学联建,把这片垂直空间里的党员拢到一处。

  街道自己,也在为楼宇党建“备课”。正大中心的楼宇党建空间里,挂着一面北京市“思想政治工作优秀单位”的奖牌,从这里开出的“名师讲堂”场场爆满。面向白领的党课,成了这栋楼最抢手的课程表。

  这是一张以楼宇为单元重新织就的组织之网:纵向上,从街道工委到楼宇,从楼宇党委到楼层里的党员,链条是接通的;横向上,一个基层党组织能不能在一栋楼里真正起作用,要看它能否联系到人、凝聚起事、把事办成。一栋楼,正在长成一个治理单元。

  二、从C端到B端再到G端 

  任骊安是正大集团派出的专职党务干部,把正大中心楼宇党委三年多的历程讲成了一个“三步走”的故事。

  第一步,服务C(Client)端。2023年党委成立时,疫情刚刚过去,“没人告诉我们怎么干”。他们琢磨了两个月,学文件、开会、讨论,最后从最具体的事做起:服务楼里的白领,品红酒、做瑜伽、做手工,围绕白领的衣食住行和心理需求组织活动。

  第二步,延伸到B(Business)端。活动做着做着,有人提出:能不能办一些“to B”的活动,比如法律、财税方面的讲座?他们便去找资源,把面向企业的活动也做了起来。有意思的是那些“同业”:楼里楼外本该是竞争对手的企业,因为党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看看彼此有哪些合作机会”。

  第三步,对接G(Government)端。活动办得积极,街道给的支持也越来越多,楼宇党委渐渐成了楼里的一个政策窗口:出海资源对接会、人才政策解读会、积分落户政策宣讲,一场一场开进楼里。

  C端聚人气,B端聚需求,G端聚资源。任骊安说,“把这三端打通了,我们服务的内容和人群就全部打通了。”

  支撑这一切的思想源头到底是什么?任骊安的答案是:“实事求是,为人民服务。”党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从来都生长在具体的场景里。楼宇内的职工有什么需求,党组织就提供什么服务;企业有了难处,党组织就帮着跑市场、做链接、谈订单。楼宇党委的工作清单上,实实在在列着服务企业的条目。

  三、把“心”写进楼宇 

  三端打通之后,服务方向逐渐清晰。这些年,正大中心把实践梳理成“五心”工作法:政企沟通的“知心港”,企业对接的“连心桥”,白领关爱的“暖心巢”,国际交流的“同心圆”,公益志愿的“爱心汇”。五个名字的背后,是五类具体对象、五组现实需求。

  “知心港”承接企业与属地之间的沟通。企业对政策的需求往往具体而紧迫:人才怎样引进,政策怎样申报,遇到问题该找哪个部门,这些事情看似都有相应规定,真正落到一家企业身上,却隔着不少信息门槛。楼宇党委通过日常走访、专人联系和诉求登记,把问题收集起来,再根据事项去找街道或有关部门,让企业有了一个可以持续对话的窗口。“连心桥”面对的则是企业之间的距离。楼宇党委梳理入驻企业的行业类型、专业优势和合作方向,逐步建立资源库,又以“楼宇成长伙伴计划”为载体,把有共同需求的企业联系起来。

  如果说前两颗“心”更多面向企业,那么“暖心巢”则把目光落在每天进出楼宇的人身上。正大中心有7000余名从业人员,其中不少是青年白领和涉外从业者。“职场领航”课程涵盖人工智能办公、新媒体制作、商务礼仪和职场沟通等领域,“楼宇生活家”把服务延伸到青年交友、家庭教育、绿植养护和文化体验……这些活动都不大,落点却在楼中人的日常:一次绿植活动可以让青年职工短暂放松,一场联谊为人们提供了新的交往机会,升学政策解读和家庭教育分享也回应着职工的现实困惑。“暖心巢”的温度,正来自对这些细微需求的看见。

  正大中心是一座具有鲜明国际色彩的楼宇,国际化企业占比较高,楼里经常能听到不同的语言。“同心圆”给出的探索,是把交流放进人们容易接近的场景里:美食、咖啡和节庆文化为不同背景的人创造了自然交流的机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非遗元素也借此走进国际化商务空间。

  高楼里的企业专注市场和经营,职工忙于工作和生活,公益活动为他们打开了另一扇窗。“爱心汇”关注孤独症儿童、罕见病群体等需要帮助的人:围绕孤独症儿童,有公益跳蚤市场、集体生日陪伴和互动游戏,也有以儿童艺术作品为主题的公益展示;面向罕见病群体的公益市集,则通过作品展示、义卖和募捐,为他们创造与社会连接的机会。活动中,党员带头,驻楼企业提供资源,普通职工也各尽所能:有人捐出物品,有人购买作品,有人陪孩子完成游戏。不同企业、不同岗位的人,因为同一件公益小事站到一起,楼宇也由此成为共同承担社会责任的空间。

  楼宇里每天产生的需求各不相同、类型各异,“五心”把服务对象和工作方向区分开来,又通过需求征集、资源归集、项目实施和反馈改进把它们连接起来。“五心”之外,还有“楼宇成长伙伴计划”:前者构成楼宇党建的基本服务框架,后者更侧重企业和产业之间的成长协作。两者共同运行,使正大中心的党建工作既能照顾人的日常,也能回应企业的发展。

  四、从一栋楼宇看党建 

  回到最初的问题:在一栋竖起来的楼里,党的组织体系怎样算“上下贯通、执行有力”?正大中心的实践,给出了一份具体的答案。

  贯通,首先是把散的党员聚到一处。楼宇里的企业和员工是流动的,组织关系、活动关系、身份关系彼此分开,传统的属地管理难以直接覆盖。楼宇党委所做的,是把街道工委、楼域、楼宇党委、楼层里的党员连成一条线,让党的意志能够沿这条线抵达最末端。

  有力,则是把这条线接到具体的人和事上。对照正大中心的实践,“有力”最终要落在能不能办成事上:企业在“知心港”提出的问题有人跟办,两家原本互为竞争对手的企业谈成了合作,一批生物医药企业找到了抱团出海的通道……在这样一个市场化、国际化的空间里,党的领导能力正是通过这类具体的事务被不断验证。

  市场在最繁华的地段垒起一座座高楼,也垒起一个个传统组织形式一时难以覆盖的垂直空间。楼宇党建给出的答案朴素而有力:把组织建在楼层里,把服务送到工位旁,把人心聚在塔尖之下。一栋楼虽小,却把党的组织形态、治理逻辑与服务温度完整地容纳在内。

  (作者冯嘉馨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刘竹青、刘雨航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博士后)

【编辑: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