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不仅是一种价值选择，也是城市历史发展规律的必然要求。人民城市观的确立包含着双重价值指向，需要辩证地看待双重价值目标之间的关系，深刻把握人民城市观的历史定位，从而给城市建设现实实践以合理的理论支持和指导。

　　人民城市观是现代社会发展进程中形成的城市发展新理念。人民城市观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现代化进程发展到一定阶段才形成的价值理念。古典社会中的城市建构主要是自然形成的城市，进入现代社会才开启了大规模的城市化进程。城市化既不单指把非城市空间转化为城市空间，也不单指城市空间转化的规模化程度，更重要的是，不同城市的空间扩张（无论是新城市的建构还是原有城市的空间扩展）不再是彼此孤立而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在历史成为世界历史的条件下，这种联系在世界范围内展开。这是古典社会中城市建构总体上所不具备的。此外，理解城市化还有一个重要维度，即有意识、有目的的城市建构摆脱了古典社会中城市建构自然形成的特征，城市化成为现代社会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自觉策略选择。因此，城市化本质上是一个“现代”的概念。

　　人民城市观的形成和城市化发展进程密切相关。城市的发展是一个有规律的客观历史进程，只是到了现代城市的发展阶段，随着大规模城市化进程的展开，城市与人民的关系问题才被作为一个社会问题加以追问和反思。因此，一方面要在城市历史发展的整体进程中理解和把握人民城市观，人民城市观的确立是对城市历史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与顺应；另一方面要深刻把握人民城市观的“现代”性特征与内涵。

　　人民城市观是对城市资本化现象的反思、批判和矫正。在从古典社会向现代社会的变迁中，资本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正因如此，无论是古典城市向现代城市的转换发展，还是现代新兴城市的建构，都无法摆脱资本逻辑。追逐无限利润的本性促使资本不断扩大生产空间，在现代大工业条件下，城市空间迅速扩张。这也是城市化发展的最初社会根源。城市空间的扩张为资本生产提供了空间基础和条件，但是当空间中的物质生产不能再充分满足资本无限增殖的需要时，空间生产本身成为资本增殖的手段。这时，城市与资本的关系从资本城市化转向了城市资本化，城市空间本身变成了资本的一种存在形式。

　　无论是资本城市化的空间扩张还是城市资本化的深度发展都极大地促进了现代社会的城市发展。资本逻辑以追逐无限增殖为根本目标，置于价值轴心的是“物”而不是人，体现为“物的逻辑”。因此，资本逻辑主导的城市发展从根本上服从于资本增殖的需要而不是人发展的需要。即使关注到了人，也只是把人作为资本增殖整体逻辑中的一环，而不是把人作为根本价值指向。人民城市观是对这一现象的反思与矫正，它把人置于城市发展的价值轴心。人民城市观并不完全否定资本逻辑，而是对资本逻辑主导城市发展的一种矫正，强调城市发展的成果要服从和服务于人的发展而不是物的增殖。

　　人民城市观是马克思主义人民群众历史主体性思想的当代发展。历史唯物主义的一个重大理论贡献是提出并深刻论证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思想，突出了人民群众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主体地位。马克思、恩格斯针对英雄史观这一唯心主义历史观，阐明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基本原理，强调历史发展最终必然指向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历史唯物主义的这一基本原理在后来的马克思主义发展中得到了进一步的丰富和发展。在革命时期，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主要表现为革命主体，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中提出的人民战争的思想就是对人民群众创造历史这一原理的典型的发挥和深化。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主要表现为建设主体，对社会主义建设主体的理论阐释就是对人民群众创造历史基本原理的丰富和发展。

　　人民城市观的确立是人民群众历史主体性思想的当代发展，进一步阐释、丰富和深化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基本原理。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不仅表现为革命主体和建设主体，更表现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成果的共享主体。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这既是对人民群众建设主体地位的确认，更是对人民群众共享主体地位的强调。人民城市观首先包含着人民群众是城市建设的主体这一内涵，但其重心在于彰显并突出人民群众在城市发展成果上的共享主体地位。就此而言，人民城市观从新的视角、在新的维度上丰富和深化了人民群众创造历史的基本原理，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的人民群众历史主体性思想。

　　合理认识和把握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与资本逻辑之间的关系。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在价值指向上包含着双重维度。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直接目标是把城市发展的价值轴心从“物”转向“人”，突出人民群众共享主体的地位，使城市发展的成果服务于人民群众生存和发展的需求，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现代化人民城市的“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六大核心内涵集中体现了这一点。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还有更深层的价值指向，即服从于最终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整体历史逻辑。

　　与此相联系，正如前文所言，还必须合理认识和把握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要求与资本逻辑之间的关系。我们应该认识到，人民城市观是一种“现代的”城市发展理念，本身就体现了现代化发展的历史意义。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尽管不能把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直接现实目标，但它为这一目标的最终实现创造并积累着条件。

　　总之，要科学、合理地理解人民城市观的理论内涵，深刻、准确把握人民城市观的历史定位，如此才能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具体实践中更好地找准目标任务，更加有效地推动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走向一个积极的未来。

　　（作者系苏州大学哲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