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文明程度直接关系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进程。随着城镇化深入推进，城市日益成为各种利益交汇、诉求碰撞和风险集聚的主要空间载体。如何治理好、运营好、发展好人口与资源高度密集的现代化城市，并以现代化人民城市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是新时代必须回答好的课题。回答好这一课题，既需在方法工具层面寻求方案，更需在文明高度确立坐标。法治之所以成为城市治理的基本方式，不仅因其是治理的技术，更因其是人类政治文明的结晶和社会进步的标志。法治文明思维，正是从文明高度理解和把握城市治理法治化的思维方式。它超越了工具主义法治观，以实现公平正义、保障人的尊严为价值旨归。以这一思维审视城市治理法治化，可展开三个相互支撑的文明维度：以法律制度为基、以法治体制为要、以法治文化为根。

　　健全科学完备的城市治理法律制度体系。制度是法治文明的首要存在形态。法治文明不应停留于抽象的观念层面，而要着力成为现实的治理力量。制度将法治的价值共识凝结为稳定的、普遍的、具有强制力的规范，为城市治理提供可预期、可信赖的制度安排。没有制度承载，法治文明便是空中楼阁；唯有制度体系完备，城市治理法治化才有坚实根基。

　　城市治理涉及领域广、环节多、专业性强，宏观法律原则往往需要通过地方立法和制度安排加以细化落实。自《立法法》赋予设区的市地方立法权以来，城市治理的立法空间不断拓展，城市得以通过“小切口”立法，及时回应城市更新、社区治理、民生保障等领域的制度需求。与此同时，数据治理、平台经济、应急管理等新兴领域不断提出新的治理课题，因此法治文明必须与时俱进、及时填补制度空白。这就要求不断推进科学立法、民主立法、依法立法，使立法过程汇聚民智、与时俱进。同时，城市治理涉及多层级的法律制度、行政规范性文件和各类技术标准，若彼此抵触冲突，便会消解法治权威。因此，必须加强规范性文件备案审查和合法性审核，防止违法设定权利义务、减损公民权益，确保法治体系的统一、尊严和权威。唯有如此，城市治理的制度体系才能形成有机整体，真正承载起法治文明的使命。

　　完善高效权威的城市治理法治运行体制。制度优势必须通过科学高效、权威有力的运行体制转化为治理效能。法治文明不仅体现在法律的制定中，更体现在法律的运行中；唯有健全的法治体制，才能把制度的价值理性转化为治理的现实图景。

　　首先，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是社会主义法治最根本的保证，是中国法治区别于西方法治的灵魂。党的领导贯穿城市治理各方面、法治建设各环节。其次，依法行政、建设法治政府。政府是城市治理的主体，依法行政的水平直接决定城市治理的法治化水平。唯有全面落实权力清单、责任清单、负面清单制度，厘清权力边界、规范权力运行，才能确保行政机关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履行职责。深化城市管理执法体制改革、推进综合行政执法，本质上是要破解执法职责交叉、多头重复执法等问题，使城市执法更加规范、透明、文明。这一过程，正是以法治方式约束行政权力、规范权力运行、提升治理文明水平的过程。再次，司法公正是城市治理法治化的权威保障。充分发挥行政诉讼化争解纷的功能，积极稳妥推进城市治理领域公益诉讼，在生态环境保护、食品药品安全等领域维护公共利益。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健全多元纠纷解决机制，推动矛盾纠纷源头化解、前端化解，将社会冲突转化为法律问题，把利益博弈纳入程序轨道。最后，社会共治彰显多元主体的治理文明。城市治理不是政府的“独角戏”，而是多元主体的“大合唱”。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健全共建共治共享机制，在法治轨道上推动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发挥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社会组织、行业协会的作用，都是法治文明在社会基层的生动展开。当法治成为联结政府、社会与市民的共同语言，城市治理便能形成多元主体良性互动、权责共担的基本格局，法治文明也由此在社会共治中获得不竭活力。

　　培育深厚持久的城市治理法治文化。法律的权威源自人民的内心拥护和真诚信仰。如果说制度是法治文明的形体，体制是其机能，那么文化便是其根脉。没有法治文化的滋养，再完备的法律制度、再健全的法治体制也难以真正落地生根。法治文明的最终实现，有赖于将法治精神内化为城市的文化基因和市民的行为习惯。

　　法治信仰是法治文明最深厚的根基。从制度约束走向文化自觉，是法治文明成熟的根本标志。当人们守法仅仅是出于对惩罚的畏惧，法治尚停留在他律阶段；唯有当守法成为出于对法治价值的认同与信仰而作出的自觉选择，法治才真正抵达自律的境界。这就要求深入实施法治宣传教育，针对城市人口特点开展精准化、大众化普法，引导人们依法理性表达诉求、依法维护权益，使“遇事找法、办事依法”成为普遍习惯。当法治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法治文明才能真正深入人心。

　　城市管理者的法治素养直接关系法治文明的水准。领导干部是法治建设的组织者、推动者、实践者，是“关键少数”，其法治素养和法治能力直接影响城市治理的法治化水平。完善领导干部学法用法制度，把法治教育纳入干部教育培训体系，提高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深化改革、推动发展、化解矛盾、维护稳定的能力，并把法治建设成效作为衡量其工作实绩的重要内容，方能促使“关键少数”真正带头尊崇法治、敬畏法律、模范守法。

　　公平正义是法治文化的核心价值，也是法治文明最直观的体现。要让人民群众在每一项制度安排、每一次执法活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不断增强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唯有当公平正义成为市民的共同体验，人们才会发自内心地拥护法治、信仰法治、捍卫法治，法治文明才能有最深厚的土壤。在这个意义上，法治文化建设本质上是人心工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法治文明思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超越工具理性的思想坐标系。它启示我们，城市治理法治化归根结底不是一个单纯的治理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文明问题；其最终旨归不在于秩序本身的维系，而在于公平正义的实现和人的尊严的彰显。新时代新征程，唯有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践行“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理念，以法治文明思维持续推进城市治理法治化，方能让城市成为人民群众安居乐业的美好家园，让法治文明的成果在城市治理中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更为人类城市文明的进步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作者系西南政法大学纪检监察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