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乌兰察布黄旗海，碧波荡漾，湖面上偶有水鸟掠过，给这片湿地增添了灵动气息。几十公里外的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里，服务器矩阵昼夜不息地闪烁，一片“算力森林”正在不分季节地蓬勃生长。

　　10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考察时强调，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要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

　　连日来，本报记者深入乌兰察布走访，感受发展脉动，探寻绿色发展理念如何在北疆沃土开花结果。同时采访社科学者，请他们从学术视角解读如何坚定不移走好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

　　协同共进 绘就和谐共生新画卷

　　在习近平总书记考察过的黄旗海自然保护区西门，放置着一块展板，上面一组黄旗海对比照片格外醒目：一侧是20年前干涸裸露的湖床，一侧是如今开阔的碧蓝湖泊。这一变化见证了内蒙古的生态治理正悄然发生着关键转变，即从“花钱保生态”到“生态生钱保生态”，从“守着绿”到“经营绿”。

　　黄旗海古称南池，早在北魏《水经注》中就对其有所记载。20世纪五六十年代，黄旗海水域面积保持在130平方公里左右，体肥味美的“官村鲫鱼”享誉全国。当地群众武建国年少时常到湖边玩耍，“我们是吃着湖里的鱼长大的”。他告诉记者，但后来这里变得干旱少雨，湖面丰水期也只有25平方公里左右，枯水期不足5平方公里。武建国忘不了湖水退去后的景象：“白花花一片盐碱滩，看着心里难受。”

　　转折来自一种近乎“克制”的治理哲学。当地按照“减少人为干扰、推动自然修复”的原则，把力气花在“退”上。黄旗海自然保护区服务中心主任王少军向记者介绍，2021年以来，当地累计投入资金3.56亿元，实施治理项目44项，统筹推进围封管控、禁牧、河道疏浚、植被修复和污染治理，当地面貌为之一新：湿地恢复、草原修复、风沙遏制成效显现；推进算电算水协同，培育新质生产力；生态农牧业稳发展、促增收，走出了一条生态保护、产业发展、民生改善协同共进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新路。

　　这一鲜活的地方实践，引发社科学者关注。最让苏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方世南感慨的是，在这里，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成为现实。草原生态加速恢复，绿电、绿色算力成为绿色发展强大动能，生态优势不断转化为发展优势。

　　“我们将把习近平总书记在乌兰察布考察时的重要指示转化为务实举措。”内蒙古自治区生态安全屏障研究院院长布仁图雅表示，将持续总结推广黄旗海生态修复经验，抓好生态空间管控与修复，大力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工程，全力筑牢我国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守护好祖国北疆绿水青山。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于法稳曾多次赴内蒙古调研。他认为，内蒙古自治区的生态文明建设，已不再局限于植树造林规模、防沙治沙成效等具体指标层面，而是一场涵盖国土空间治理、发展方式转型、利益关系重塑以及国家安全能力建设的深层次制度变革。

　　厚植绿色底色 培育算力动能

　　离开黄旗海，几十公里外完全是另一种风景。内蒙古乌兰察布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塔吊林立、机械轰鸣，施工现场一片火热，算力中心机房里，服务器矩阵指示灯如星河闪烁，数据流里奔腾着无限经济活力。

　　绿色发展的风口为什么会在这座草原小城？答案写在自然与区位禀赋里。乌兰察布把“冷凉”做成了稀缺资源。乌兰察布市大数据管理局局长郭晓玲告诉记者，这里年均气温仅4.3℃，每年有近10个月的自然冷源，全市算力中心电能利用效率（PUE）平均1.16，数据中心PUE稳定在1.2以下；与此同时，充沛的风光资源使这里的绿电占比达67%；加上距北京240公里、高铁100分钟可达的优越区位，乌兰察布正沿着“草原云谷—智算之城—Token之都”的路径，向“十五五”期间算力规模突破200万P迈进。

　　“乌兰察布的算力优势，是气候冷源、绿电供给、区位条件叠加数字技术形成的动态复合型优势。”集宁师范学院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么秀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欠发达地区的比较优势不再局限于传统实物资源，自然条件可以依托数字产业转化为新生产要素，为边疆地区跳出资源依赖、重塑区域竞争逻辑提供新样本。

　　比较优势只是起点，关键在于要素支撑与机制保障。对于乌兰察布算力产业从起步到集聚壮大的发展历程，郭晓玲深有感触。针对产业高速发展中的人才支撑问题，郭晓玲专门介绍了本地“两条腿走路”的专项培养模式：集宁师范学院成立北疆算力研究院；乌兰察布职业学院与华为共建数字智能产业学院，年培训1500余人；中联、华创等企业成立数据学院，年培训2000余人。“学历教育打基础，社会培训补缺口，两条腿走路，才能让人才供给跟上产业发展节奏。”

　　此次习近平总书记考察的生态治理、算力中心、特色农牧产品三个点位，指向的是一条完整的绿色发展链条。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研究员陈迎认为，AI时代需要建设大量算力中心，一方面大量耗电，另一方面大量耗水，不仅冷却耗水，上游芯片制造也耗水。算电协同，就是用绿电发展算力，既满足算力需求，又增加绿电消纳。

　　从全局视角审视绿色算力的战略意义，方世南认为，重视绿色算力产业发展是着眼未来的深远考量。从既保障国家算力安全又夯实数字中国建设的绿色根基的高度看，发展绿色算力能破解算力增长与节能降碳之间的矛盾。从全国统筹协调推进绿色发展来看，实施“东数西算”工程、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是党中央的一项重要部署，完善全国算力网络布局，补齐算力供给短板，有助于摆脱高耗能算力模式约束，为数字中国持续稳健建设提供安全、可靠、绿色的算力支撑。发展绿色算力产业也是因时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举措，有助于拓展绿色发展的增长极。

　　当前，乌兰察布的绿色算力产业已经形成了集群发展之势，投运智算规模也快速增长，绿电消纳与减碳成效显著，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实现了有机统一。方世南观察到，乌兰察布仍面临风光电力间歇性强、储能成本偏高、电网调峰压力大、跨区域算力调度机制有待完善、高端算力人才短缺、产业链附加值不高、资源优势向产业效益转化仍有差距等问题。

　　提及实现产业升级的路径，北京林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巩前文表示，未来重点在延长绿色算力产业链，尤其向上游装备制造和下游词元输出延伸，加速从“算力输出”向“算力赋能”转变，推动本地产业转型。

　　深耕“一湖一城” 凝练中国经验

　　从黄旗海畔的碧波荡漾到算力之城的数字脉动，“一湖一城”的生动实践映照出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宏阔画卷。面对“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要统筹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保护”“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的重大课题，社科学者一致表示，将从学理与实践上深化相关研究。

　　巩前文认为，落实好习近平总书记的要求，关键一步是要走进生产生活一线，从大量实践案例中凝练“中国方案”“中国经验”，提炼形成科学的中国理论。陈迎认为，加快绿色发展转型为社科研究提供了众多前沿课题，要充分发挥智库作用，提供高水平学术研究，为服务美丽中国建设作出应有贡献。

　　如何统筹好发展与保护、活力与秩序，是值得深思的课题。内蒙古自治区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所长武振国以乌兰察布的实践为例，将统筹的方法论概括为三重启示，即在边界论上坚持底线约束、生态优先，算力项目的选址、规模、能耗、水耗必须以生态承载能力为上限；在整体论上，湿地属生态系统，算力属经济系统，要用一体化系统治理打通生态管控与产业布局；在转化论上，高水平保护本身就是高质量发展的无形资产，湿地稳定的水源与冷源条件为算力中心节能降本，遥感监测、大数据预警等数字技术又反哺湿地智慧管护，实现生态资源赋能产业、数字技术反哺生态的双向价值转化。

　　方世南进一步提出，社科界一是要加强对生态文明建设的基础理论研究，从“两个结合”的高度推进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研究，进一步丰富我国生态文明理论体系。二是要加强对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体制机制研究，提出务实管用的制度设计方案。三是要更加注重区域实践研究，围绕“东数西算”、能源转型、产业绿色升级、生态脆弱地区绿色转型等，研究差异化绿色转型路径，深化研究算力产业发展绩效评估、环境影响评估，以及与“双碳”战略和新质生产力发展关系的研究。四是要研究生态文化赋能绿色发展的价值，研究美丽中国建设与共建地球美好家园的关系。

　　◇中国社会科学报记者 高宇 张译心

　　（本报记者段丹洁、陈雅静参与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