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水土资源错配 激活西北地区绿色增长动能

2026-10-2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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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资源短缺与土地资源开发利用之间的矛盾,是制约西北地区高质量发展的基础性矛盾。西北地区占全国国土面积的35.9%,多年平均水资源量却仅占全国的5.7%。有限的水资源不仅要支撑农业灌溉、工业生产和城镇生活,还需维系绿洲稳定和生态安全,多重因素叠加,使得水土资源空间错配逐步由资源配置问题演变为系统性发展瓶颈。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节水优先、空间均衡、系统治理、两手发力”的治水思路,明确要求以水定城、以水定地、以水定人、以水定产,把水资源作为刚性约束,为破解西北地区水土资源错配提供了根本遵循。应坚持“四水四定”原则,充分考虑水资源承载力这一刚性约束,推动产业布局、城镇发展和生态保护的空间重构,为西北地区绿色增长释放新的动能空间。
  水土资源错配是西北绿色增长的结构性瓶颈
  西北地区水土资源错配的深层表现,在于水资源分布、人口集聚和产业布局之间的空间分离。从资源禀赋看,西北地区水资源总量有限且时空分布不均,人口与产业经济主要集中在河谷平原与内陆绿洲地带。农业是区域耗水的绝对主体,灌溉农业主要分布在河西走廊、宁夏平原、河套灌区、关中平原和天山南北坡绿洲。与此同时,大量能源化工基地布局在水资源本就紧缺的能源富集区,进一步加剧了局部水资源供需矛盾。新疆作为全国重要的农产品和能源输出基地,为生产外销农产品和能源产品所消耗的大量水资源以虚拟水的形式——隐含在农产品和工业品生产过程中的水资源消耗——随产品流向东部地区,使新疆乃至西北地区长期处于“生态成本本地化、经济收益外部化”的被动格局之中。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过往发展逻辑以资源开发导向为主,未能在区域发展的全过程中考虑水资源的刚性约束。近年来,西北地区耕地面积和城镇建设用地持续扩张,但可供开发利用的水资源难以随建设规模同步扩容。当耕地向绿洲外围扩展时,不仅会增加输水距离和灌溉需求,还可能占用荒漠植被带和生态廊道;当城镇和产业园区在缺水地区集聚时,地下水超采和生态用水被挤占等矛盾便随之凸显。水土资源错配的实质,是产业布局逻辑长期遵循“资源优势导向”而非“水资源承载导向”,导致局部区域用水超载、生态空间被持续压缩。
  以水资源承载力为约束重塑产业空间布局
  破解水土资源错配,首要任务是改变产业布局的底层逻辑,发展布局必须与水资源禀赋条件相匹配。这要求西北地区的发展从“有什么资源就发展什么产业”转向“有多少水就布局多大规模、什么类型的产业”,在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之间建立新的平衡点。
  以水定城、以水定人,引导西北地区城镇化走内涵式发展道路。西北地区适宜开发的土地与水资源富集空间高度重合,在进一步推进城镇化的过程中,必须树立人口经济与资源环境相均衡的原则。城镇发展应以盘活存量建设用地为主,推动人口和产业向既有城区、产业园区和综合交通节点集中,避免沿交通干线和绿洲边缘连续铺展。生态保护红线占比高、水资源承载能力弱的地区,不宜依靠大规模产业导入推动人口和开发规模盲目扩张,而应转向生态保育、低扰动利用和生态产品价值转化。
  以水定地、以水定产,建立产业耗水强度准入制度。对于农业而言,高耗水作物种植规模应与区域水资源可供量挂钩。新疆作为全国最大的棉花产区,在保障国家纺织工业原料供给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与此同时,膜下滴灌等高效节水技术已在新疆棉田大面积推广,2025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高效节水灌溉面积占其农田灌溉面积的95%以上,年节水量超过10亿立方米。如何在保障棉花供给的同时进一步优化农业用水结构,仍是西北地区水资源管理面临的重要课题。对于工业而言,新增高耗水项目应优先通过淘汰落后产能、回收存量水权或使用再生水解决用水需求,严格限制在水资源承载能力不足的地区继续扩张高耗水项目。
  同时,要保障生态用水,守住流域生态与绿洲系统的安全底线。西北内陆河流域的多条重点河流曾长期处于过度开发状态,生态用水被持续挤占。生态用水不应作为农业和工业用水满足后的“剩余部分”,而应在年度水量分配方案中予以优先保障,明确管控水量、控制断面、保障时段和责任主体。只有守住生态用水的底线,区域生态系统的完整性、稳定性与可持续性才有基本保障。
  以制度创新释放绿色增长新动能
  破解水土资源错配,既是空间重构的过程,也是制度创新的过程。当前,西北地区并非没有节水技术和产业结构调整的能力,但尚未形成完备的制度安排,未将水资源稀缺价值充分转化为市场信号与制度约束。
  完善水权交易和生态补偿机制,让水资源价值得到合理体现。西北地区通过农产品和能源外送向东部地区大量输出虚拟水,但相应的生态成本在现有补偿体系中尚未得到充分反映。建议将虚拟水纳入跨区域生态补偿核算体系,探索建立“受益者付费、保护者受偿”的补偿机制。在水资源紧缺的流域和灌区,应加快水权确权和交易市场建设,推动节余水量通过市场化配置向高效益领域转移,防止“边节水、边扩需”的结构性浪费。
  创新产业协作模式,推动“飞地经济”与“反向飞地”协同发展。东西部产业协作不能简单地将高耗水产业转移至西北,而忽视当地的水资源承载能力。应在产业协作中将水资源承载能力评估作为前置审查程序,以此划定产业转移的准入门槛。同时,鼓励西北地区在东部设立“反向飞地”,将研发设计、品牌营销等高附加值环节布局在创新资源密集区,而将适水型生产环节留在本地,形成“东部技术+西部资源+适水布局”的协作新模式。
  改革考核评价体系,推动地方政府考核从经济增长导向逐步转向绿色发展绩效导向。水土资源错配的持续存在,与既有考核体系对经济增长的强激励导向有关。应将水资源利用效率、生态用水保障、地下水位变化等指标纳入地方政府考核体系,使水资源集约节约利用与生态保育行为获得制度性回报,形成制度激励与行政约束相协同的治理格局。
  破解水土资源错配,不是限制西北地区的发展空间,而是为西北地区找到一条更可持续、更具竞争力的发展道路。当水资源从发展的“紧箍咒”转变为绿色增长的“催化剂”,西北地区的绿色增长动能就能真正被激活。这并非一个可以一蹴而就的过程,却是西北地区实现高质量发展必须迈出的关键一步。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城乡融合驱动下的人类活动生态占用近远程耦合效应及可持续调控”(42571106)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陕西师范大学地理科学与旅游学院副教授;陕西师范大学地理科学与旅游学院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科学技术协会主席)
【编辑:问严锴(报纸)王晏清(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