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返违规的本国公民,亦是外务祭司法的重要内容,是罗马维系邦际信誉、规避外交罪责的核心手段,主要分为三类情形。第一类是遣返违背外交准则的罗马使者。公元前390年,罗马使者安布斯图斯(Fabius Ambustus)在调停高卢与克卢西亚(Clusium)冲突时,无视外交使者的中立原则,私自挑战并击杀高卢勇士,引发邦际争端。高卢向罗马追责后,外务祭司团要求元老院将安布斯图斯移交高卢受罚,但他通过公民大会上诉脱罪。此后罗马遭高卢洗劫,时人普遍将此视作亵渎外务祭司法的结果。第二类是遣送伤害外邦使者的罗马公民。在罗马人的认知中,外邦使者是国家主权与尊严的象征,伤害使者违背万民法与信义原则。将肇事人员移交对方惩处,是罗马厘清邦际责任、维护国家声誉的重要方式。古典史料记载多起典型案例。公元前188年,米尔提鲁斯(L. M. Myrtilus)与曼利乌斯(L. Manlius)因袭击迦太基使者而被遣送;公元前55年,小加图援引外务祭司法,谴责凯撒在高卢战争中违背停战协议、杀害外邦使者,呼吁将其移交治罪。这种外交追责模式,本质是罗马私法中损害投偿(noxae deditio)原则在邦际层面的延伸,即通过移交肇事个体,免除国家层面的责任。第三类是遣送违规缔约的罗马军事将领,以萨莫奈战争的卡夫丁峡谷(Caudine Forks)和约事件为典型。公元前321年,罗马两名执政官及其军队被困于卡夫丁峡谷,为保全军队被迫与萨莫奈人缔结屈辱和约。战后元老院拒不认可该条约,缔约将领波斯图米乌斯(S. Postumius)主动提议接受遣送,以抵消罗马的背约之过,为重启战争扫清道德与宗教障碍。外务祭司将众人赤裸捆绑移交萨莫奈,并公开声明免除罗马的罪责。波斯图米乌斯自认为已丧失罗马公民身份而成为萨莫奈人,故刻意袭击罗马外务祭司,为罗马重启战端提供理由,萨莫奈人对罗马的计谋予以驳斥。类似场景也出现于努曼提亚战争中。公元前137年,执政官曼奇努斯(C. H. Mancinus)因兵败被迫缔约,条约遭元老院否决后,被捆绑移交敌营,却同样被努曼提亚人拒收。这些史料因浓厚戏剧性颇受质疑,但可从中窥探外务祭司法作为权宜工具在消解罗马对外战争道德负担中的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