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一八事变至抗日战争胜利这14年间,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以下简称“音专”)的师生以音乐为武器,以歌声为号角,谱写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时代乐章,与波澜壮阔的全民族抗战相应,发挥了先锋队和主力军作用。
九一八事变的枪声传到上海时,音专闻声而动,警觉奋起。事变后第五天,即9月23日,音专成立了抗日救国会——这是中国专业音乐院校中出现最早的抗日救亡组织。11月,音专教务主任黄自谱曲并与韦瀚章写词,创作了《抗敌歌》(原名《抗日歌》),发出了四万万同胞的怒吼:“家可破,国须保;身可杀,志不挠!一心一力,团结牢,努力杀敌誓不挠!”这是九一八事变后,全国出现最早的一首抗日救亡歌曲。一年后,黄自、韦瀚章又合作创作了悲愤壮烈的《旗正飘飘》。黄自亲自指挥音专合唱团在杭州演出,“听众无不热泪盈眶而奋起同仇敌忾之情”。《抗敌歌》《旗正飘飘》这两首歌曲通过唱片很快传遍全国。音专校长萧友梅根据骆凤嶙的词“国家危险,好男儿奋勇争先,哪管他山遥路远,准备忍饥受寒,战死沙场我情愿”,为义勇军创作了一首充满阳刚之气的歌曲《从军歌》。之后,陈洪、周淑安、应尚能、刘雪庵、丁善德、江定仙、陈田鹤等相继创作了高质量、影响大的抗日救亡歌曲。1932年4月,刘雪庵将其中14首救亡歌曲汇编成集《前线去》,这是目前所知的中国第一本抗日救亡歌曲集。音专师生的共同努力,促成了中国抗日救亡歌曲创作的第一波高潮。音专则成为抗战救亡歌曲创作的“策源地”和“播种机”。此外,音专师生还走向街头,为抗日义勇军募捐。
七七事变的爆发拉开了中华民族全面抗战的序幕。音专师生联合上海戏剧界演出《保卫卢沟桥》。冼星海为剧作创作了同名歌曲。七七事变后的一个多月,淞沪战役爆发,上海陷入战火之中,音专惨遭日机轰炸,师生颠沛流离,校址两年四度搬迁。但是,音专师生的抗日救国之心坚定不移。中国作曲者协会的骨干刘雪庵、贺绿汀、谭小麟等人联合创办了抗战音乐刊物《战歌》,成为团结抗战音乐家,繁荣传播抗战歌曲的重要阵地。全面抗战的形势,使得音专师生的抗日活动更加频繁,如贺绿汀、刘雪庵、冼星海等人介入电影主题曲创作;何士德、吕骥、胡然等人则组织歌队上街宣传演唱;还有师生奔赴抗日前线,去延安鲁艺、加入新四军。这一时期,音专师生的歌曲创作,内容更丰富,质量也更高,很多歌曲成为中国近代抗日救亡歌咏运动中的经典,如《在太行山上》《黄河大合唱》《洪波曲》《抗日军政大学校歌》《牺牲已到最后关头》《游击队歌》《嘉陵江上》《新中华进行曲》《为了祖国的缘故》《流亡三部曲》《长城谣》《把敌人赶出领土》《上前线》《延安颂》《八路军大合唱》《新四军军歌》《我们是战无不胜的铁军》《歌八百壮士》等,几乎每一首歌曲创作的背后都有一段感人的故事。贺绿汀创作的《游击队歌》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1937年冬天,贺绿汀随上海文化界救亡演剧队走上抗战前线。在八路军总部驻地山西临汾城西郊刘村,办事处主任彭雪枫亲自接待他们,组织他们参观学习。贺绿汀在炮兵团参观时,八路军将士告诉他,这些枪炮全是从日军和阎锡山部缴获的。将士们还向他们讲述了艰苦的作战条件。由于子弹稀缺,八路军在战场上有“三不打”原则:瞄不准不打,鬼子离远了不打,看不清目标不打。这些情景触发了贺绿汀的灵感。当夜,他就在老乡的土炕上,就着一盏微弱的油灯,伏案写词作曲。他一边嘴里哼着,一边拍打身边的小军鼓,模拟在密林里夜行军的轻快节奏,想到部队的“三不打”原则,笔下便自然出现了“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的歌词,“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成为歌曲中最具生命力的呐喊,他通宵达旦创作了《游击队歌》。天亮后,他就到军营中教唱,战士立即喜欢上并学会了这首歌。《游击队歌》很快成为游击队的精神战歌。1938年初,这首歌在山西洪洞县八路军高级将领会议上演唱,受到了朱德、刘伯承、贺龙、任弼时等领导的一致赞扬,从此《游击队歌》在全国军民中广泛流传。1961年,贺绿汀将《游击队歌》手稿捐赠给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纪念馆。该手稿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音专师生在创作的同时,还把群众的歌咏运动推向一个更大的高潮。那时的武汉是抗战文艺和歌咏活动的一个集中点。1938年1月,冼星海、张曙等人在武汉成立了“中华全国歌咏协会”,这是全国音乐界最早成立的抗日统一战线组织。《中华全国歌咏协会成立宣言》提出:“我们要用歌咏去发动民众组织民众,把他们唱上战场,为中华民族的解放而斗争。但是,我们不能是一盘散沙,因此我们把全国歌咏工作者集中在一个总体之下,有计划地去开展全国广大的救亡歌咏运动。”音专师生以专业音乐素养为救亡图存服务,为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书写了辉煌的篇章。
(作者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