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思政”是新时代高等教育构建大思政格局的重要抓手,也是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重要载体。通常情况下,基础学科理论课程因其高度抽象、逻辑严密的特点,导致课程思政难以达到“润物无声”的理想效果。当然,也存在教师简单植入、生硬宣讲等主观因素,加之整体策划设计和全流程推进的缺失,使课程思政育人作用未能充分发挥。我们应因事而化,因时而进,因势而新,从基础学科作为“人类理解宇宙的宏大叙事”这一原点出发,强化本体论重构,不再让思政教育简单地附着于知识外壳,真正实现课程思政“生成性嵌入”的自然融合。
探索基础学科“真善美”的内生性思政基因。构建基础学科课程“大思政”范式的首要前提,是要打破“思政在学科之外”的误解,深度挖掘基础学科课程内生的思政价值。
基础学科课程对“真”的极致追求,涵养着“实事求是”这一思政核心品格,有利于科学精神与理性自觉的养成。在经典力学中,伽利略通过理想斜面实验推翻亚里士多德延续千年的错误信条,这是“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的最佳说明。在量子力学中,爱因斯坦与玻尔长达半个世纪的论战并未因权威而止步,玻尔的那句“爱因斯坦,别指挥上帝该怎么做”背后,是学术争鸣对真理的无上敬畏。这种基于证据推导、逻辑自洽的思维方式,本身就是对浮躁社会风气和盲从心理的抵制与矫正。我们要整合这些科学之“真”的思政元素,培养学生独立思考的意识和能力。
基础学科课程蕴含着向“善”的价值导向,其应用边界的划定渗透着深刻的伦理判断,有助于厚植家国情怀、增强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从“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在飞机失事瞬间用血肉之躯护住绝密数据,到“天眼之父”南仁东用22年时间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这些不是陈旧的说教素材,而是科学工作者将个人理想融入民族复兴的时代壮举。面向未来,在讲授核物理与人工智能时,引导学生讨论核威慑平衡中的博弈论、算法推荐中的信息熵与认知茧房,是将科学之“善”升华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责任担当。我们要善于发现这些科学之“善”的思政元素,培养学生拥有赤子情怀与清醒良知。
基础学科课程以“美”为最高境界,有助于丰富审美体验,实现精神升华。玻尔兹曼赞叹麦克斯韦方程组:“难道是上帝写的这些线条吗?”杨振宁无数次提及狄拉克方程那“秋水文章不染尘”的简约与震撼。这种“美”的体验,具有超越功利的巨大精神力量。当学生通过傅里叶变换理解了杂乱音符背后的纯净和声,通过规范场论感受到数学结构的对称之美时,审美愉悦便会油然而生。我们要挖掘这些科学之“美”的思政元素,培养学生拥有高雅的情趣和完整的人格。
打造“三维融合”的大思政育人体系。基于本体论的澄清,我们需要构建一个将基础学科课程的历史厚度、理论深度与实践热度相互贯通的“三维融合”育人体系,绘就“大思政”的宏伟蓝图。
用好历史逻辑线,呈现科学思想的演进与人类精神的觉醒。常见的课程思政元素一般是何时何人发现了什么定律的历史故事,而实际上应侧重于阐述某定律诞生是如何冲破思想束缚、创造历史的。例如,哥白尼的日心说如何消解人类中心主义,洛伦兹混沌学关于决定论与自由意志争论的哲学意义,以及热力学第二定律引入“时间之箭”从而打破了机械决定论的幻象,等等。通过展现人类思想不断进步和解放的历程,将学生代入到历史画面中,激励他们与先贤一道探索科学奥秘,深刻体会科学发展的曲折性与必然性。
用好理论逻辑线,讲好核心概念中的辩证唯物主义原理。科学理论与辩证唯物主义有着不可分割的契合关系,教师在公式推导后应引导学生主动发现,避免生硬的说教。例如,在电磁波的讲解中,引导学生去分析电场与磁场之间的对立统一;测不准原理的学习则可以延伸到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在傅里叶变换方法的应用中带领学生透过现象看本质。当学生在求解薛定谔方程时,能自觉领悟微观世界“概率性与确定性”的辩证关系,这类课程便不再止于简单的专业传授,而成为理解宇宙的一个哲学通道。
用好实践逻辑线,强化学习实践中的劳动精神与协作意识。从粒子对撞机到空间引力波探测,现代科学实验本质上都是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精密的组织与协作。在实验课程中,评价学生的标准不应只盯着数据误差,还应纳入其他维度。例如,严谨操作的工匠精神,遇到故障时排除问题的抗压能力,以及合作协同中的团队意识等。还要引导学生正视我国在芯片、高端仪器等领域的 “卡脖子”问题,把这些课题背后的现实难题与当下的攻关破题联系起来,帮助他们完成从解题者向建设者的角色转变。
从“硬融入”到“生成性嵌入”的教学范式。课程思政落地的关键在于课堂教学的形态变革。我们提出一种“叙事—批判—体验”三元交互的生成性教学范式,让思政教育从教师的“独唱”变为全场的“交响”。
注重在开篇设计“元问题”牵引教学,以叙事重构增强课程思政的吸引力。例如,讲狭义相对论时,可以先问:“19世纪末,一个16岁少年追光会看到什么?”从这个思想实验出发,围绕以太漂移的危机,去讲洛伦兹对以太参考系的修补,而爱因斯坦却颠覆了这一经典理论。在讲授中,学生如同亲历了从常规科学到危机、再到革命的曲折历程。这种考古式的讲法,能让理论知识活起来,也让学生在潜移默化中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质疑与创新。
创设“伦理与价值”的张力场域,以批判性对话增强课程思政的价值引领。知识讲授进入高阶阶段后,可以适当引入一些关于价值困境的讨论。例如,在讲原子物理时,可以围绕“奥本海默困境”进行专题研讨:科学家对技术应用带来的后果,到底该承担多大的责任?科学探索的自由有没有边界,边界在哪里?让学生面对事实与价值之间的冲突,自己去查阅史料、撰写论文、参与辩论,在复杂的伦理情境中形成自己的判断。这种基于学科内在矛盾和真实困境生成的思政教育,比单向灌输更具有说服力,也更有深度。
在创造与审美中实现精神升华,以实践体验增强课程思政的长期效应。对于实验类型丰富的课程,通过安排动手实践环节,可以增加科学在学生眼中的美感。例如,可以组织学生用计算模拟的方法探索复杂系统的涌现行为,或者开展关于科学中的美学问题讨论,引导学生去发现、去实践。当学生在实验中亲手捕捉到激光干涉条纹,或者亲眼看到宏观量子效应出现,那种实实在在的震撼感,会成为他们投身科学、追寻真理的持久动力。
基础学科课程的“大思政”范式,旨在培养对宇宙充满敬畏、对真理怀有赤诚之心、勇于担当人类社会责任的“完整的人”。在这一理念指导下,课堂不再是单向灌输知识的场所,而逐渐成为一个师生共同参与的育人空间。教师的角色从单纯的知识提供者,转向引导和激发学生思考的组织者;学生也不再是被动接受知识的初学者,而是主动建构和充分参与的实践者。未来,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记住的不仅是科学公式,还有科学所涵育的赤子情怀、探索精神、伦理判断和审美意识。这些优秀品质将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激励学生在基础研究的未知领域中探索,在科技创新的工作岗位上拼搏,始终与伟大时代同向同行,创造出属于青年一代的新业绩。
(作者系黑龙江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