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什么样的人，是教育的首要问题，也是一个国家教育目的的方向性问题。AI时代的到来，使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问题有了新的内涵，这是教育强国建设必须回答的时代之问。

　　从历史镜鉴看教育应培养什么样的人

　　关于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问题，我国古代教育家有过许多专门的论述，这些论述体现了不同时代的教育家对教育目的问题的思考智慧。我国古代教育家将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问题集中表述为“士”“士大夫”“君子”“大丈夫”等。自孔子以来，“士”的传统至少延续了两千五百多年，其教育目的集中体现在儒家教育的“三纲领”“八条目”上。我国古代的教育目的将个体的内在修为与服务社会有机统一起来，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链条，体现了“内圣外王”的理想追求。孔子的“仁者爱人”、孟子的“大丈夫”、张载的“横渠四句”、朱熹的“道问学与尊德性”、王阳明的“致良知”等，都是对培养什么样的人的问题的具体表述，均由个体修为指向“治国”“平天下”的社会抱负。我国传统教育强调人的社会化发展，形成了社会本位的教育目的观。

　　自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以来，我国的教育目的越来越清晰，逐渐形成了以马克思主义人的全面发展学说为理论基础，以立德树人为根本任务，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教育目的。党的十八大报告首次将“立德树人”确立为教育的根本任务。党的十九大报告进一步提出，“要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发展素质教育，推进教育公平，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党的二十大报告进一步指出，“教育是国之大计、党之大计。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教育的根本问题。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明确要求，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可见，新时代我国在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同时，坚持把立德树人作为教育的根本任务，将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作为教育的根本问题，凸显出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和战略属性。

　　从他山之石看教育应培养什么样的人

　　在西方，从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开始，教育家倡导教育目的层级化，提出教育目的要根据正义实现的要素把人培养成统治者、卫护者、生产者，尤其以统治者“哲学王”为教育的最高目的。文艺复兴之后，教育家倡导人性的解放，尊崇个性教育，奠定了西方教育中追求个人自由与解放的主旋律，个人主义思潮逐步兴起，成为西方教育的主流。资本主义兴起以来，实用主义与功利主义逐渐成为西方社会的主流思潮，夸美纽斯提出培养“百科全书式的人”、卢梭提出“培养自然人”、斯宾塞提出培养“过完美生活的人”、杜威提出培养“民主社会的公民”等，将教育目的置于社会需求与个体成长的坐标中。西方教育目的强调人的个性化发展，形成了个人主义的教育目的观。

　　AI时代，教育应该培养什么样的人？其答案显然与工业化时代的教育目的有明显不同，世界各国面对这一挑战纷纷出台相应的政策。美国启动《全国人工智能人才激增计划（2024）》，提出美国在AI时代的人才培养并非单纯扩大知识型或能力型人才的规模，而是构建一套人才分层培养体系：顶层争夺全球顶尖大脑，中层强化培养具备政府治理能力的人才，底层夯实蓝领技工队伍，同时培养特殊人才以提升军事与国防领域的智能化水平。日本在2026年3月发布《AI 服务科学的基本战略方针》，明确提出了金字塔型分层人才培养计划：顶层培养全球顶尖创新人才，高层培养各类专家型人才，中层培养应用型专业人才，底层普及全民AI素养。AI时代，欧盟的人才培养战略主要围绕“深度科技人才”和“全民AI素养”两大核心展开，同样提出构建从专家到全民的分层培养体系。世界各国面对AI时代的挑战，都在调整人才培养方案，确立新的教育目的。

　　面对AI时代的挑战，我国教育积极拥抱人工智能，在人才培养方面正从单一的知识型与技能型双轨发展导向，转向“数智素养+跨界复合+创新协同”的复合型结构。与西方国家的人才分层培养不同，我国针对基础教育、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等不同教育类型提出了新的人才培养方案，明确了新时代的教育目的。首先，在办强办优基础教育过程中，加强学生人工智能素养培育，通过基础教育课程改革，聚焦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培养学生适应未来发展的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尤其是对基础教育中如何运用人工智能进行了政策引导和规范，增加了中小学教师的人工智能素养要求，并以此培养学生的人工智能意识与能力。其次，在增强高等教育综合实力过程中，提升新时代大学生的数字素养与人工智能应用水平。人工智能背景下，高等学校开启新一轮分类发展，不断调整并优化学科与专业设置，以此培养大学生新的素养，尤其是数字素养与技能、网络文明素养、数字道德伦理等。最后，在加快建设现代职业教育体系过程中，以人工智能赋能大国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培养。AI时代，现代产业正发生着深刻变化，一些职业将逐步被AI取代，一些新的职业正不断涌现。职业教育在与行业龙头企业合作的过程中，面向新职业、新岗位开展人才培养，让学生系统掌握AI相关素养，积极探索AI时代新职业从业人员培养模式。

　　从中国经验看教育应培养什么样的人

　　AI时代，中国教育紧跟时代步伐，持续深化教育改革，加快推进教育强国建设，在立德树人、健康第一、全面发展、人工智能素养等方面提出明确要求，形成了教育目的的中国经验。

　　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我国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和战略属性决定了立德树人是我国教育的根本任务，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是我国教育要解决的根本问题。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就是要通过实施新时代立德树人工程，坚持思政课建设与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同步推进，坚持大中小学思政课一体化改革创新同步推进，塑造立德树人新格局，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

　　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AI的广泛应用必然会催生诸多社会问题，也会给未成年人带来身心方面的健康隐患。因此，AI时代，教育要致力于培养身心健康的人，这是教育目的的基本问题。要遵循教育规律，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提升教育教学质量，促进广大学生身心健康、成长成才。通过大中小学一体化实施学生体质强健计划，既要保障体育与健康课程的正常开设，也要推行课间锻炼，还要广泛开展各种体育项目的日常化、群众化比赛活动。与此同时，要普及心理健康教育，配齐学校心理健康教师，实施学生心理健康促进行动，把心理健康教育与体育活动有机结合起来，构建校家社协作的身心健康保障体系。

　　落实全面发展教育方针。以马克思主义人的全面发展理论为指导，我国教育方针始终强调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如何在获取知识的基础上让青少年实现全面发展，是AI时代赋予教育的使命。落实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就是要深入实施素质教育，健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培养体系，加快补齐体育、美育、劳动教育短板，以保证五育并举、五育融合，促进学生全面、健康发展。

　　落实大中小学人工智能一体化素养培养方案。在课程设置层面，构建系统化的人工智能课程体系，结合学科特点和学生特点，编写人工智能通识教材与普及读本，并注重大中小学的衔接。在教学实施层面，充分利用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统筹信息科技、科学类、综合实践活动、劳动等课程以及课后服务，一体化推进人工智能教育。通过提升教师队伍的人工智能素养，加强人工智能教育的课程建设和教学改革，着眼未来培养学生的人工智能素养。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教育学重点项目“教育家精神铸魂强师研究”（ARA250035）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杭州师范大学中国教育现代化研究院首席专家、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