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我从南阳出发,取道北京承德,不远千里,来到期待已久的木兰围场,打卡塞罕坝。此时,这美丽的高岭绿草如茵,秀木荟萃,惠风和畅,旅游车鱼贯而入,川流不息。大巴车上,从乘客南腔北调的交谈中,我得知游客大都缘于《最美的青春》影视剧的感动,才千里迢迢来到塞罕坝,游历观光,追远怀旧。这使得天南海北素不相识的游人,有了共同话题,相谈甚欢。
漫步塞罕坝广袤的大地,触目皆是俊草佳木,风光怡人。20世纪60年代流行的口琴、手风琴,伴奏着歌手平安纯净而沧桑的《最美的青春》主题曲《最美的颜色》,如影随形地萦绕在我的耳畔。歌声中,冯程、覃雪梅、赵天山、于正来、隋志超、那大奎、孟月……这些鲜活的艺术形象,与第一代塞罕坝机械林场的人物原型契合对应着。塞罕坝展览馆富有动感的声电光影中,口琴、风镜、药箱、衣被、靴子、油灯、苗锹、锅碗、瓢勺……一件件旧物静静地陈列着,似乎还带着当年拓荒者的体温。一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定格着纯真年代的珍贵影像。六女上坝、马蹄坑大会战、夫妻望海楼、王尚海纪念林……沉浸在这些感人至深的场景中,仿佛置身于那激情燃烧的年代。
以落叶松、云杉等为主体的百万亩人工林,郁郁葱葱,犹如一望无际的林海,碧波荡漾。这茫茫林海源于一棵松,正如浩瀚大海源于一滴水。那棵劫后余生的落叶松,至今屹立于红松洼,身披红绶带,尽享“功勋树”尊崇。它是塞罕坝古老林区珍贵的“活标本”,掖藏着寒温带林木的遗传密码。正是这棵兀自挺立于荒漠的孤独落叶松,打破了“洋专家”关于塞罕坝地区不宜造林的谬论,坚定了第一代拓荒人在大漠造林的决心,见证了塞罕坝人重整河山、改天换地的壮举。
徜徉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追寻着塞罕坝的前世今生。
这片位于阴山东端、大兴安岭南端、燕山西北端汇合处的高原台地,在古代曾是皇帝狩猎之地,享有“水的源头,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的美誉。到了20世纪,塞罕坝已由森林草地退化成沙坡荒漠,呈现“飞鸟无栖树,黄沙遮天日”的荒凉景象。为了植树造林,防风固沙,改善生态,净化空气,国家筹建了塞罕坝机械林场,拉开了人工造林战天斗地的壮阔序幕。
塞罕坝的第一代林场人,他们住地窖、窝棚、泥房,喝雨水、雪水、沟水,吃土豆、咸菜、黑馍,斗严寒战酷暑,刻苦攻关,百折不挠,培育出“大胡子、矮胖子”优质树苗,创造了“全光育苗法”和“三锹半缝隙植苗法”,夺取了“马蹄坑大会战”胜利,奠定了人工造林的坚实基础。“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这是第一代塞罕坝拓荒人的真实人生写照。三代林业人的传承创新,六十余载的造林护林,终于使塞罕坝生成“满目青绿处处景”的高岭台地靓丽彩照。
御道口牧场是塞罕坝风景区别具一格的坝上草原。六月的御道口牧场,锦绣似画卷,引人入胜。漫步坝上草原,芳草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草地犹如绣花大绿毯,铺贴着连绵起伏的岗坡曼甸;清澈的水塘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犹如草原的明眸。微风中,岗坡上引人注目的大风车,银灰色的巨大涡轮悠悠旋转,慢摇出静谧牧场的悠然平和。温馨小路蜿蜒在草地上,逶迤于岗坡间。遥望着这条修长小路,我联想到故乡的田园阡陌,阡陌上延伸着农耕文明。
今天的塞罕坝,浴火重生,旧貌换新颜,蜚声中外。原来的“木兰围场”,变成现在的“国家自然保护区”;过去的“皇家猎苑”,演变成如今的大众“森林公园”。一度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眼下成了国家级旅游胜地。时尚舒适的宾馆、酒楼与乡情浓郁的农家小院错落有致,迎送着四海宾朋,远播着塞罕坝的美名。篝火晚会上,游客们载歌载舞。牧马人饭馆,引起我对中学时代电影《牧马人》的美好怀想;牧云客栈,浮现出我对缥缈云彩收放自如的奇妙遐思。
百万亩浩浩林海,三北防护林的典范,世界人工林的楷模,圆了塞罕坝人从一棵松到万顷林的梦想。机械林场以绿色奇迹,赢得联合国“地球卫士奖”桂冠。作为同胞,我自豪地分享这份殊荣,更期待着我们能继往开来,再圆“从心田一点绿,到心灵芳草地”之梦。
打卡塞罕坝,了却我一桩美好心愿。
再见了,塞罕坝。我没有带走你一片云霞,却带走定格你姿容的一叠美照;我没有摘取你一片树叶,却带回你风味别致的牦牛肉和沙棘糖。富有年代感的口琴手风琴声再次响起,深情的歌声再次唱响——
青春最美的颜色,
是炽热的心火。
太阳下白炽深褐,
等待林荫在侧。
青春最美的颜色,
是稚嫩的春色。
将爱汇成河,
浇灌绿色。
……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