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ChatGPT的发布掀起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热潮，而2025年 DeepSeek 的流行，则使生成式人工智能在中国社会广为人知。生成式人工智能不仅改变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也对政治运行和政治研究产生了深刻影响。政党政治作为政治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样受到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明显冲击。生成式人工智能与政党政治之间的关系问题，已成为当前政党政治研究的前沿议题。对于政党政治研究前沿而言，至少应当关注两个方面：一是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技术方法在政党政治研究中的具体应用，二是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治理形式对政党政治实践所产生的影响。

　　作为技术方法的研究应用

　　作为一种技术方法，生成式人工智能在政党政治研究中的应用，与其在政治学乃至整个社会科学中的应用类似，主要体现在数据采集、数据处理和数据分析三个层面。

　　在数据采集层面，生成式人工智能使数据获取变得更加高效和便捷。以往从政府网站、商业网站或社交媒体平台自动抓取与政党政治相关的大规模数据，往往需要精通编程的研究者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而现在，一般研究者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编写代码，只需较少时间即可实现同样甚至更大规模的数据抓取。

　　在数据处理层面，传统做法是在分析政党纲领（宣言）、政党领导人演讲、议会党派辩论记录、社交媒体帖子等文本之前，大量训练有素的研究助理要进行手工编码。如今则可以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对相关文本进行自动化的内容提取、分类与编码。与人工操作相比，生成式人工智能不仅成本更低，而且不存在疲劳、失误、情绪波动或主观偏见等问题，其在高度标准化任务中的自动化处理往往还具有更高的一致性和准确性。

　　在数据分析层面，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从政党政治相关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后三者通常会先转化为文本，再进行分析）中识别政治立场或政策取向，对其开展主题建模和情感分析等工作。不过，这类分析目前主要仍停留在描述性分析层面，若要进行因果推断，通常是将这些描述性分析的结果进一步作为因果分析中的变量纳入模型。就目前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尚未对社会科学中的因果推断范式本身带来实质性和根本性的改变。

　　作为治理形式带来的

　　新议题与新方向

　　作为一种治理形式，生成式人工智能对政党政治实践的影响，主要表现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对政党及其运作的改变，以及政党对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的应对。由于生成式人工智能能够自主生成文本、图像、视频等多种形式的新内容，它通过重塑信息传播的方式，深刻改变了政党组织的内部运作、政党的竞选策略以及政党与选民的互动模式。

　　在政党内部运作方面，越来越多的西方政党开始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于回答党员的政策咨询、生成会议纪要、辅助起草政策文稿等日常事务，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政党组织的运作效率。在政党的竞选策略方面，将竞争对手的讲话文本输入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系统性地挖掘对手言论中的弱点与矛盾点，甚至还可以开发个性化的辩论智能体，用于模拟辩论和开展针对性训练。在政党与选民互动方面，2023 年的阿根廷总统选举被媒体称为“首次人工智能选举”，竞选双方都制作并传播了大量由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的海报、视频、音频等宣传材料。此后，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其他国家的政党竞选过程中也得到了广泛运用，塑造出一种政党与选民互动的新形态。

　　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一种治理形式在政党政治中的实践应用，为政党政治研究提供了新的议题和新的方向。围绕这些新议题、新方向展开的未来研究，有可能推动相关概念与理论的更新，进而实现政党政治研究的知识创新。此外，政党在其政治纲领和竞选宣言中如何讨论、定位和规范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使用，未来也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尽管现有研究表明，大多数政党尚未在其政策主张中对人工智能给予足够重视，但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社会与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性日益凸显，越来越多的政党很可能会将生成式人工智能纳入自身的政策议程之中。

　　警惕双刃剑的负面影响

　　新事物本身往往是一把双刃剑。无论是作为技术方法，还是作为治理形式，生成式人工智能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对政党政治的研究与实践带来负面影响。

　　就技术方法而言，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可能会污染、干扰甚至伪造社会科学研究所依赖的证据材料，尤其是通过互联网渠道收集到的数据和文本。最近的一项研究表明，具备推理能力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绕过现有的检测方法，完成逻辑合理、表述自然的在线问卷调查，从而可能对在线调查研究的真实性与可信度构成严重的威胁。这使得所有依赖在线调查数据的政党政治研究项目都面临新的挑战。

　　就治理形式而言，一方面，生成式人工智能使得在政党竞争过程中生产和传播错误信息、虚假信息以及真假混杂的信息变得更加容易，成本也大幅降低；另一方面，对这些失真信息进行识别、筛查和清除，以及减少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却变得愈发困难和复杂。因此，在政党政治研究与实践中，如何在充分发挥生成式人工智能积极效应的同时，有效防范和化解其可能带来的风险与危害，已经成为一项亟须加大研究力度的紧迫课题。

　　（作者系华东政法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